韦庄的文才固然是极好的,但他是否是优秀的官员?
李则安并无把握,但既然能在原历史线被王建赏识任做宰相,想来也不会太差吧。
王建只是没有逐鹿中原的能力,治理割据之国还是绰绰有余,至少他挖掘的华洪等人确实是人才,以此推之,韦庄应该也不会太差。
李则安离开洛阳后,与率领前锋前进的华洪会合,正准备下令让大队继续前进时,华洪却非常严肃的向他进谏。
“明公请容我说几句肺腑之言。”
自从开府之后,李则安麾下的人对他的称呼又有了不同。
使君这个称谓彻底退场,被府君取代,但也有部分人用明公称呼。
简单的称呼变化,背后的身份却是不同。
刺史、县令等州县官员,虽然归他管辖,但他们毕竟是唐臣,开府的规格比普通节度使更高,所以称呼从使君变成府君。
而接受了兴唐府官职的官员,虽然也在朝廷任职,但效忠对象从皇帝变成了雍国公李则安。
如果较真的话,李则安造反他们必须跟随,不跟随反而是叛逆。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反正这些人逐渐开始以明公来称呼李则安。
当然,还有些唐臣在这方面处理的很灵活。
有外人在时,以府君相称,没有外人时就是明公了。
对这种两面三刀的家伙,李则安当然是非常欢迎。
他巴不得所有唐臣道德底线都能这么灵活。
华洪是个实诚人,既然他是兴唐府的将军,那效忠对象就是李则安,自然是明公。
这也是李则安最信任他,屡屡将重任交给他的原因。
只是华洪性格比较稳重,不喜单骑冲锋,显得没那么出彩,其实他才是李则安麾下的头号大将,至少现在是。
既然华洪有话说,李则安当然是认真倾听。
“华将军请说。”
两人来到无人僻静处,华洪猛地跪下来,把李则安吓了一跳。
他赶紧把华洪扶起来,“华将军这是何意?有事请直言,能办的我都会去办。”
“臣斗胆,请明公以后不要随意冲锋陷阵。臣听闻您在大唐峰单骑冲锋误入李昌符大阵,至今心有余悸,这次您又去洛阳独闯龙潭虎穴,臣这几天心一直悬着,没有一晚能睡好。”
李则安看着华洪泛黑的眼圈和憔悴的神情,知道他没有乱说,只能耐心解释道:
“华将军,我也不想冒险,但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做。就比如这次攻打洛阳,我亲自去看过,才知道这座城市多么不堪一击。”
“而且我军初创,全赖后勤保障和装备还算一流,再加上你们几员大将尽心尽力,才能和关内强藩一较高下。”
“如果单论士兵素质,我们保大军其实并不强,所以更需要有英雄人物带领他们,就像...”
李则安本想说就像太宗皇帝,又觉得犯忌讳,只好掐断。
然而华洪听懂了,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甚至不敢抬头,“明公欲效仿太宗皇帝,快速平定天下?”
这话说的就有些犯忌讳了,若是换做不当人的领导,没准为了自清就把华洪推出去砍了。
但他还是说了。
李则安沉默了片刻,抓着华洪的肩膀,没有逃避对方的目光,认真的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华洪沉默良久,眼中的忧虑、不安和惶然全部消散,“既然明公有天下之志,的确要行非常之事,但太宗陛下冲阵时亦有尉迟敬德跟随,明公至少要带上史将军一起。”
他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着:“王将军也可以。”
其实他还有句话没有说出口,若是李存孝更佳。
这话当然不能说,毕竟李存孝是李克用的部下,而李克用是李则安的大哥,这话太不利于团结了。
李则安拍了拍华洪的肩膀,退后半步,有些夸张的应道:
“遵命!”
华洪怔了怔,和李则安一齐笑了起来。
他现在是前军统帅,理论上可以对李则安下命令,所以李则安才会皮这么一下。
皮完了,仗还是要打的。
这次李则安走的还是定鼎门。
他见到的依然是那天收钱的城门卫队长。
“队长,这次收多少钱?我这次人可不少。”
李则安指着身后的几千甲士,笑着揶揄道。
队长哪敢收钱,直接跪在地上砰砰磕大头,“将军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恕罪。”
“起来吧,之前我是以游客身份来,你收入城税是尽职尽责,何罪之有。现在我代表朝廷接收东都,你跪地迎接,也是本分。”
李则安拉起小队长,微笑着说道:“辛苦你一趟,去通知东都官员在魏王池前集合,本官关内道行军大总管兼讨逆都指挥使,兴唐府大将军李则安,为讨伐逆贼秦宗权特来接管城池。”
小队长哪敢迟疑,直接一个连滚带爬就跑了。
其他士兵也全部毕恭毕敬的列队在道路两旁,欢迎李则安进城。
这就是名分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