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则安留下后续赶到的张承范驻守凤州,并将缴获的节度使旌节交给他,任命他为兴凤留后,暂代节度使职务。
他本人换了三千生力军继续追击。
什么叫精锐,我亲自带队新兵也是精锐。
李则安连战连捷,信心爆表,现在就算有十万大军在面前他也会带着人先莽一波再考虑其他。
三千人奋力急追,一直追到陈仓故道,这才消停下来。
看着巍峨群山和狭窄的道路,以及守在关隘的神策军,李则安耸耸肩,“撤!”
史敬思急匆匆的拉着他的缰绳,焦急的劝阻道:“使君,此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不能强攻啊,呃,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撤’。”李则安笑着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被连续胜利冲昏了头?”
史敬思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着不说话。
李则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趁机给他来了堂军事课,讲山川地理,讲古今战例,讲将不可怒而兴兵。
讲解完毕后,他给史敬思布置了一道题。
就是魏延当年给诸葛亮提出的建议,不走相对好走的陈仓道,而是以精兵过褒斜道偷袭长安,然后拒守潼关,夺取关中,恢复王业。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李则安将问题留给史敬思,随后带大队人马回凤州休整。
这一路追击,十几天内行军近五百里,连续经历大小战役七八场,部队能撑到现在全是靠着不断胜利带来的士气加成硬撑。
军队已经疲劳到极点,确实该休整了。
就算陈仓道空无一人也很难接着赢了。
他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趁乱入兴元偷袭,真带着几千疲惫之师攻打坚城,多少有点闹麻了。
邓艾偷袭不是他打得好,而是刘禅心态爆炸自己点了。
但凡刘禅当场昏迷交给守城官兵自由发挥,也能等到姜维回师。
只不过就算赢了也改变不了蜀汉灭亡的结局。
“荆州丢失,刘备、诸葛亮仅以一州之地战中原关中,其实走陈仓道还是褒斜道都没什么区别了。”
史敬思幽幽的叹息道。
李则安惊讶的回头,看着夕阳下高坐马背的少年将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史敬思还以为自己答错了,轻声嗫嚅道:“使君常说战略布局高于战术发挥,季汉失荆州,无论诸葛丞相和魏将军如何努力,终究无用了。”
“我觉得诸葛丞相和魏将军都没做错什么,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胜利,虽然很多人说魏将军鲁莽,诸葛丞相保守,但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
已经没有选择了。
是啊,战略层面的失败,需要多少战术层面的胜利才能挽回呢?
亦或者说,真的能挽回吗?
他拍了拍史敬思的肩膀,轻声说道:“你说的没错,那时候已经没机会了。我相信诸葛丞相和魏将军都明白,他们只是不甘心吧。”
站在陈仓故道外讨论这个话题,多少有些沉重,李则安深吸一口气,在夕阳下纵马驰骋,向着凤州飞驰而去。
第一阶段战争完全结束。
沙苑连斩八将,扬名立万;邠州乘虚夺城,扩大地盘;宝鸡连战连捷,逼退田贼;兴凤顺手牵羊,收获颇丰。
除了邠州夺城战是齐克让指挥,其他战役都是他冲锋在一线。
倒不是他麾下将领无能,而是他太需要这赫赫威名了。
现在是保大军建立壮大的关键时刻,决定性战役必须由他亲自来,这样保大军的军魂才是他的形状。
大唐初期名将如云,但谁敢不服太宗皇帝?
这都是打出来的,须知李渊他老人家才是名义上的开国皇帝,可有名臣悍将服他?
后世的很多文人甚至直截了当的说太宗创业。
打天下,打天下,自己不能打怎行。
回到凤州的李则安受到了夹道欢迎。
张承范亲自率领凤州军民出城五里迎接,直到节度使府军民才不舍的散去。
进入节度使府,李则安正要在客位就坐,却被张承范硬拽着按在主位。
“使君,承范只愿做保大军的先锋将。如果做这个兴凤节度使就得和您分开,我宁可不做。”
这话说的李则安爱听。
当然也只是听听,他从来不觉得人应该有忠诚度这种荒诞的属性,这又不是游戏。
厚待属下,恩威并重,自己也有实力,自然都是忠臣;无才无德无能,就算是忠臣早晚也被逼成养寇自重刘巨容。
至少张承范的态度很诚恳。
不等李则安表态,张承范眼圈微红,轻声说道:“我儿东望若在,我会立即把他送去鄜州,可惜至今没有他的消息。”
李则安想起来,张承范老婆改嫁,儿子失散,现在是孤家寡人。
外放的大将为了表忠心一般都会放质子在君主身边。
张承范并未续弦,确实无人可留。
李则安轻声说道:“我相信令郎早晚会和将军相会,将军现在正值壮年,也该考虑再娶妻子了。”
张承范正要说我已无心成家,猛地一个激灵。
等等,这是不是使君在暗示他尽快结婚然后以老婆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