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府出来,李则安的心情倒是很平静,但他能感受到杨赞图的痛苦和纠结。
杨赞图要面对的难题又何止一个田令孜,随着神策军战斗力的下滑,宦官甚至不是朝廷最大的问题。
朝廷最大的问题是要以长安节度使的收入养大唐的朝廷,财政收入入不敷出。
短时间财政赤字只靠皇帝刷脸都能挺过去,长时间呢?
大伙儿跟着你混,是为了过好日子,过不着好日子你试试看。
坐在回家的马车上,李则安觉得这个世界扭曲的厉害。
他正在备战光启年的第一场科考,好兄弟在一边备考一边给皇帝当翰林学士,王重荣则是一边维持忠臣人设一边装都不装了把盐池当自己的私产。
看起来很割裂,但其实都一样,都在为自己和家族的利益奔波。
杨赞图效力朝廷,杨赞禹为河中节帅出谋划策,难道就没有分散投资的私心吗?
世家子分别下注不同势力在乱世是基本操作。
三国时诸葛家族三兄弟分别效力三个国家便是如此。
杨赞禹借着守孝的机会搭上王重荣这条大船,而杨赞图为理想奔波,看起来兄弟人选择不同的道路,其实都是要将杨家发扬光大。
王重荣在城内各处贴的告示没过多久就被差役们揭走,前后只存在不到半天,虽然不算快,但也能看得出长安城有了秩序,再也不是随便拉屎的地方。
那为什么还有人能混进来贴这些东西?
这倒是冤枉王徽了,守不住的理由很简单,长安城太大了。
根据后世的考古成果,巅峰长安的面积是同时代伦敦城的四十倍以上,巴黎城的十几倍,人口更是有百万之众。
在高层建筑普及前,这个数量几乎就是古代城市能容纳的极限。
现在的长安城没有百万人口,但人口已经恢复到十几万,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更要命的是长安城并没有变小,只是城墙变得更破了。
以现在的防守能力,长安外城和不设防没什么区别,禁军能守好太极宫和大明宫两处要地就不错了。
所以王重荣派来的人是大摇大摆走进来,贴完告示又从从容容离开。
好在古代人识字率低,这些告示没有造成太广泛的恶劣影响...
没影响才有鬼了。
须知人们对八卦有着天然的好奇心,而这轮谣言的主人公又是一位太监。
啊哈,太监。
得益于历代宦官的“丰功伟绩”和文人墨客不遗余力的负面宣传,老百姓的朴素认知里太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唐朝的太监集团也当得起这个称号。
虽然其中也有张承业,杨复光这样杰出的代表,但更多的是高力士、李辅国和田令孜这种祸国殃民的货色。
还没等差役们揭完那些该死的告示,整个长安城都传开了,“诶诶,你听说了吗,王节帅要讨伐阉奴了?”
“王节帅是哪位?”
“我哪知道,但既然讨伐阉奴肯定是好人,我支持这位王大帅。”
“可我听说王大帅的盐池本来就属于朝廷吧。”
“你瞎说什么呢,王大帅肯定是替天子先保管着,总不能落入阉奴手中吧。”
“嘘,噤声,被寻事人听见,仔细你的皮。”
于是,王重荣虽然悍然占据朝廷盐池,却在舆论场上占据上风。
这便是杨赞禹的建议。
“只要王公怒斥权阉,无论您做什么,都会有很多人支持。”
在很多人的认知里,既然太监是坏人,那收拾太监的人就是好人。
不是坏人就是好人,淳朴到近乎可爱。
他们不是不明白黑吃黑,他们只是希望有人铲除太监,辅佐皇帝安定天下。
他们的想法难道有错吗?
当然没有。
但这和李则安暂时没什么关系,因为他在参加科考。
这次考试还算顺利,或许是因为崔氏遗卷的刺激,也可能是朱邪清流的激励,亦或是华夏人到异世界也热衷考公的路径依赖,他认真准备了。
四书五经虽然有点稀松,但好在这次他运气不错,懵中了好几题,前边的考试题完成的都不错。
然而到了最后的诗词题,他傻眼了。
这次的诗词非常简单,或许是李儇体内仅有的太宗血脉觉醒,亦或是从川蜀到长安吃了不少苦,这次题目是他亲自指定。
内容很简单,边塞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