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梓问过李则安,要不要对崔家赶尽杀绝。
崔老爷子没有熬过这个冬天,在腊月初离世,其实他原本还可以挺很久,但当他看着最年轻的侍妾和亲孙子在床上滚在一起后,气急攻心,没几天就不行了。
他临死前完全糊涂,甚至认不清儿孙谁是谁,几乎是失心疯般将地下的秘密道出。
崔氏子弟们一开始还能装一下,但很快就有人走漏风声,有人被收买,有人想要更多好处,崔家再也无法团结。
对崔家来说,最优解当然是守口如瓶熬十五年。按照商契,这十五年地里出产的一切都属于李则安,但是十五年后依然归他们。
他们现在才发现李则安要求地上地下所产之物的歹毒。
一个人心散了的家族能十五年守口如瓶吗?当然不能,他们甚至连半天都没守住。
长安城最贱的娼妓都比他们坚守时间久。
这也正常,古代比娼妓没节操的读书人比比皆是。
崔家的主心骨是崔老爷子,但老爷子太恋权,直到生命的最后两三年才想起来从孙辈培养接班人,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崔家的瓦解是必然的。
在用尽一切手段获得准确情报后,郎梓大大方方的派人挖开田地,取走所有东西。
既然商契都写了,他有什么好遮掩的。
崔家反抗怎么办?那齐将军的几千人马可就有立功机会了。
郎梓更是杀人诛心的拿出一小部分黄金,当众赏给出卖情报的内鬼。
这样一来,崔家人的仇恨就会被内鬼吸引,之后是杀死内鬼获得黄金的人,杀戮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清河崔氏的历史,也该画上句号了。
面对郎梓双眸中闪过的凶光,李则安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他们自相残杀可以,你别动手。”
“算了,就按谋反罪处置吧,私藏甲胄三百多具,这是铁证。”
李则安没有追问这铠甲是郎梓塞进去的还是来自崔家,从他放权给郎梓开始,这都不重要了。
虽然他已经知道清河坞的结局,但他并没有内疚。
罪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
如果有朝一日他兵败身死,绝不指望敌人能放过他的家人。
乱世有乱世的规则,照规矩办吧。
他对崔家这样的豪门余孽没有半点好感。崔家的书是沾着血的,地是流着泪的。
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巧取豪夺而来,都不干净。
顶多是黑吃黑。
李则安给自己的行为定了性。
老子吃了这么多,至少会给老百姓一条生路,一碗饭吃,但豪门世家不会。
他们只会敲骨吸髓,只要刮不死,就往死里刮。
李则安想通了,只要别立人设时把自己都骗了,真把自个当什么道德楷模就行。
郎梓已经替他干了很多脏事,让他的手少了许多血腥,他不能没担当。
清河崔氏的历史,该结束了。
巢哥没砍完的漏网之鱼,我来。
有了清河崔氏的遗产,屯田也好,强军也罢,都有充足的经费。
三百多具铠甲收回来,也能武装不少战士,都是好事。
他是节度使,可以合法的打造铠甲,没收这批铠甲也是合情合理合法。
他更加期待的是那三万多卷图书,他得把节度使府腾出来迎接这批贵客。
听说里边还有不少孤本,这就更有价值了。
选几十本好的,给赞图送去,他一定喜欢。
其他的书自然是笑纳,鄜州图书馆也该建起来了。
开完鸡汤大会,李则安忽然有些无聊,春耕还未开始,各屯营的营房设施建设也基本竣工,屯田准备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
只要不出意外,今年肯定是个丰收的大肥年。
意外?他绝不允许出现意外!
就这样,李则安难得的在光启元年正月安心休息了一阵,他沉浸在书海中,翻阅着后世永远不见的孤本,感慨着书生浩瀚,盛世留下的文明璀璨。
更妙的是朱邪清流也爱读书,红袖添香夜读书,简直是极致的享受。
书读累了,李则安索性和爱妻席地而卧,在火盆边融为一体。
书页被气流翻起,发出声响,爱妻在婉转承欢,李则安顿悟。
原来书中自有颜如玉是这样的吗?
也对,古代能读书的就没有穷鬼,能拥有大量藏书的更是富豪中的富豪,这样的所谓书生能遇到颜如玉有什么稀奇的。
...
李则安的美好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摊上事了。
倒不是讨田战争开始,虽然老王已经开始摇人,但目前还在拉扯阶段。
最新的情报是田公公打算将王重荣调离河中,自然也就离开盐池。
但这道任命还没下达就闹得人尽皆知,自然不是田公公管不住手下,而是田公公的小巧思。
他用这种方式警告王重荣,老小子最好识趣些交出盐池,否则田某就会让皇帝下诏褫夺你的官位,等你不是节度使,那就是人人得而诛之了。
别看朝廷现在衰弱,大部分时候说话像放屁,但也得分场合。
朝廷要求地方尽义务,自然是放屁。但朝廷说某某不是节度使,人人可自取,那朝廷的话依然很权威。
当然,李克用、秦宗权这样的强藩除外。
没有人愿意招惹他们,朱温也不愿意。
现在的朱温看起来是被秦宗权压的喘不过气,根本没有余力扩张。
但李则安知道,朱温远没有到极限,他只是收缩起来集中力量。比起秦宗权的四处出击,朱温这样缩回拳头才是揍人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