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余老妈和三姑、陈伯几个,提着果篮牛奶,推开了病房门。
一股子药水味混着暖气扑面而来,瞧见并排躺着的母子俩,一个手上打着石膏用吊带挂在脖子上,一个头上身上都裹满了绷带,看着两人凄惨的模样,几人脸上都瞬间堆满了同情。
“六婶子,王俊...哎呦,这真是...”
三姑抢上前,把东西放下,就拉着六婶子没打石膏的那只手,“造孽啊,你们娘俩这是遭了什么罪哟。”
王俊瘫在床上,胸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勉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医生说...小俊,断了三根肋骨,脑瓜子也震着了...”
六婶子声音哑得厉害,说着眼圈就红了,“我这儿胳膊还没好利索,他又...还把车子都撞坏了。”
“莫急莫急,人没事就是万幸。”李余妈在一旁软声宽慰,伸手轻轻拍了拍六婶子的被子,“车子嘛,身外之物,坏了就坏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养好身子要紧。”
几人围着病床,七嘴八舌地说着宽心话,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什么“医院有熟人可以关照一下”之类的,嘈杂的人声暂时驱散了病房的死寂,空气里那点虚假的热闹,仿佛让温度都回升了些许。
闲话拉扯了一阵,三姑瞅着母子俩那灰败如同金纸的脸色,迟疑了一下,身子不自觉地在凳子上往前挪了挪,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道:“六婶子,不是我爱多嘴...你们家这接二连三的,也太邪性了。”
“你刚摔胳膊,小俊又撞车...这前脚贴后脚的...这怕不是真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得找个人给看看呐!”
这话像根淬了冰的针,又快又准地扎了一下两母子的心尖。
六婶子眼神猛地一缩,慌乱地瞥开,不敢与三姑对视,干裂的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没吐出半个字。王俊也紧紧闭着眼,但那眉头却锁成了深深的“川”字。
几人又干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注意身体,李余妈几人便起身告辞,嘱咐他们好好休息。
几人围着病床,七嘴八舌地说着宽心话,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什么“医院有熟人可以关照一下”之类的,病房里一时间倒也显得有了点热气。
闲话了一阵,三姑瞅着母子俩那衰败的气色,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六婶子,不是我爱多嘴...你们家这接二连三的,也太邪性了。”
“你刚摔胳膊,小俊又撞车...这...这怕不是真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得找个人给看看呐!”
这话像根针,轻轻扎了一下两母子的心。
六婶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接话。王俊也闭着眼,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又坐了一会儿,李余妈几人便起身告辞,嘱咐他们好好休息。
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将那点虚假的热闹彻底隔绝。屋子里顿时又只剩下死沉沉的寂静,还有窗外呼呼的北风。
王俊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疼得他倒抽凉气。
“妈...”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恐惧之色,“前些天...李余...我正好撞见李余?他说...那笔钱,得赶紧给...不然会有出问题...”
六婶子浑身一僵,脸色有些发青了。
“我...也想起来了?”她嘴唇哆嗦着,道:“那天,你那事解决之后,李余也跟我说过...说什么必须要尽快把钱给人家,否则会有麻烦...”
王俊并非蠢人,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
他眼珠子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小小的霉斑,脑子里却像开了高速马达,飞快地回溯着日期。从他妈摔断胳膊那天,往前拼命推...
“妈...你上回摔着...是哪天?具体几号?”他声音急促,带着些焦急。
“几号?”六婶子被问得一愣,皱着眉头费力回想,不确定地道,“我...我不太记得阳历了,但只记得那天...是周三...”
“周三...”
王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寒气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板直窜上来,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如坠冰窟,“她...她上吊那天,好像...好像也是周三...”
六婶子“啊”地短促惊叫了一声,吓得差点从床上弹坐起来,牵动了伤臂,疼得她眼前发黑,一阵眩晕。
王俊的声音也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他艰难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转过头,看向他妈,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妈...我前天撞车...那天,也是周三...不会...不会这么巧吧?!”
六婶子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她嘴唇颤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摔断胳膊那天...也...也是周三啊...”
王俊的脑子“轰”地一下,像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第一个周三,她上吊,一尸两命;第二个周三,她头七,怨魂找上门来?第三个周三,妈莫名其妙摔断了胳膊;第四个周三,自己鬼使神差撞车险些丧命...
这要命的时间点,竟然卡得一丝不差!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母子二人惊恐万状地对望着,都在对方因恐惧而扭曲的瞳孔里,看到了同样的、巨大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悔恨。
那六十万,当初只当是人都被送去受胎了,帐就消了,如今却像一道催命符,冰冷地贴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我...我给李余,打个电话...”
六婶子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想打电话。
只是,这找起号码来,却是一点都不利索。
费了两分钟,终于找到了号码,然后拨了过去。
李余这会正在公司那边,跟李素玲聊事情,看着六婶子打过来的电话,李余叹了口气,然后走到一旁,接了起来。
“李...李余啊...”
听着那边李余的声音,六婶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抑制的颤抖,“是...是婶子不对,当初没听你的...现在...现在出事了,你都知道了吧?小俊他...他也出车祸了,车都撞没了,人现在还躺着动不了...”
“哎...六婶子。”
李余叹了口气:“这个事...唉...我提醒过你和俊哥的,不尽快给,会有大麻烦。”
“我们...我们知道错了,那钱...那钱我们给,我们一定给!可是...可是...”
六婶子急喘了几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哀求道:“可是六十万...这数目太大了呀!李余,你帮我们想想办法,少一点行不行?你看小俊也受了这么重的伤,车也没了,医药费都还不知道在哪里...我们...我们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让六婶子和竖着耳朵听的王俊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六婶子,”李余的声音依旧平稳,也带着一些无奈,“这个事...唉...我提醒过你和俊哥的,不尽快给,会有大麻烦。现在,麻烦已经来了。”
“不是我不想帮,是这个忙我帮不了。这不是菜市场买菜,能讨价还价。这是俊哥的‘买命钱’。”
“你们要想想办法,要尽快;否则还会出事...七天一个轮回,这是才第二个轮回,要是不给,还有第三第四,到第四十九天的时候,你和俊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