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之前，路明非从未想过。
原来类似“像个陀螺一样被抽飞出去”的描述，可以不止步于修辞学。
他也更未想过，有一天这句话里被抽出去的陀螺会是自己。
路明非咳嗽着，想从冰柜的残骸里爬起来，却像只上岸的死鱼，全身只剩下扑腾的力气。
铁锈味渐渐的从嘴里鼻里渗出来，眼前一片发黑的模糊。
两把手枪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M4A1倒是还在，只是被巨力拦腰砸裂、断成两截废铁，躺在路明非身边。
“老哥你早这么能打，也不至于败走麦城啊……”
路明非的声音有些苦涩。
距离他们与彻底死侍化的C级老哥爆发战斗，才过去了仅仅两分钟多一点。
在这一百多秒的时间里，情况急转直下。
老哥的评级是C可路明非和楚子航都搞错了一件事——专员的评级不只是根据血统评定的，也和专员的能力挂钩。
大多数情况下这一条规定都是为了那些血统阶级不算太高却靠着自己的努力积攒经验与业绩的专员。
据说中国分部甚至有着B级血统的S级专员，那位专员的战斗能力很差但是有着其他长处，所以执行部愿意给他一个S的评价。
但放到老哥这里就完全反过来了，老哥实在不适合战斗可他的血统却不算低，甚至压过执行部那位班长一头，隐隐有着向A靠近的趋势。
只是因为性格问题确实通不过执行部的考核，才被评定为C，安排了一份相当于闲职的后勤运营工作。
但在进化药的催动下老哥一脚踢穿了最后的临门一脚，单论血统他现在应该能评上一个A，可惜是A级的死侍而不是A级的混血种。
卡塞尔学院对A级死侍的评判标准很复杂，要从各个方面进行判断，比如速度、撕咬力、细胞活性、强化感官等等等等……
但毋庸置疑的是，即使是A级专员面对A级死侍也会有生命危险，它和路明非与楚子航在冰库里清剿的那群“盗版”死侍截然不同，稍有松懈他们就会死在这里。
视线终于逐渐聚焦，路明非努力探起头，能看见楚子航仍在和死侍对峙。
师兄的状态要比他好一些，一直没漏给死侍破绽，但也很难占据上风，它太黏滑了，像条泥鳅，楚子航很难抓住合适的时间使用君焰。
加油啊，拿着日本刀的大哥哥！
在这种时候还有止不住的烂话从路明非心底蹦出来，连他自己都有些气笑了。
他左右张望，看到掉在一旁的沙漠之鹰，眼睛一亮。
炼金子弹还是能对死侍造成伤害的，不然自己一开始也不会被重点照顾，被抓住了两次开盾的空隙，整个人都被死侍一脚踢得倒飞出去。
路明非也不站起来，继续贴着地面匍匐前进，他感觉自己胸口好像断了几根骨头，疼得呲牙咧嘴，但现在也不是叫痛的时候。
在阵阵金属相击声中他慢慢爬到了沙漠之鹰前，正想一把抓住枪身狠狠去打死侍的黑枪，可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是我脑震荡了吗？”，路明非喃喃自语。
在他眼皮子底下，躺在地上的沙漠之鹰莫名其妙往后退了一截。
路明非忍不住去摸自己的额头。
可沙漠之鹰又远了一点……不对！怎么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路明非反应过来了！出问题的不是他的脑子而是这片空间！这个地下冰库忽然摇晃起来了！就像有头巨人站在外面举起了这个冰镇小盒子！
“师兄！”，他扯着嗓子喊。
楚子航也感受到了那份地震一样的动静，但他不敢妄动。
愈发剧烈的晃动中，他和死侍仍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黄金瞳互相凝视。
即使是只留存了战斗本能的死侍也知晓此刻的凶险，只需一份微小到以秒计算的空隙就会分出胜与负、生与死。
路明非看着他们的对峙仿佛看到了《浪客剑心》里的武士们，站在月夜竹林里持着斩人的刀，摆出毕生所学的架势却如雕塑般凝固，直到一枚枯萎的竹叶悠悠落下，刀光与胜负就掩藏在那令人叹息的一瞬。
可现在他妈又不是什么一对一公平对决啊！
路明非面容狰狞，一个狗扑把沙漠之鹰压在怀里，趴在地上来不及起身，半撑着身子以一个甚至能算得上妖娆的姿态反身开枪，好比某位美人惊鸿回眸。
“美式居合也是居合！”
扳机连动，弹匣清空，他的手明明在因痛楚颤抖可握住枪的时候那只手简直比最精湛的外科医生还要稳！
四颗.50 AE以完全平行的轨迹射出，这种子弹是当今世界上威力最强的半自动手枪子弹，枪口初速超过487米每秒，枪口能量是恐怖的2400焦耳往上！
和它比起来.44雷明顿马格南那种狂暴的子弹反而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这种子弹本应不适用任何战术或者自卫用途，
因为它的火力太强！后坐力太大！连迸发出的枪口火焰也极为明显，仿佛枪口通向的不是枪膛和膛室而是地狱！
所以每一次击发就有地狱的硝烟从那个小小的口子里漏出来！
但对混血种来说他们从来不介意什么后坐力什么枪口焰，对他们来说.50 AE最大的遗憾是威力还不够高，不能更快打穿或者炸掉龙的鳞片。
死侍也感知到了身后迫近的危险，它不得不闪避，因为那种用来狩猎熊和狮子、甚至还被炼金强化了的子弹对它有着充足的威胁。
它猛然起跳，跃起的高度足够让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跳高记录都黯然失色，可对猎杀者来说这就是绝佳的机会！大多数死侍是没有飞行能力的！滞留在空中的时间它们根本无力反抗！
楚子航抬眼，眼中只有死侍的心脏与头部，那是它们最脆弱的地方，到了A级死侍的程度断肢已经无法对死侍造成很有效的伤害了，要想一击分出胜负就必须精准命中弱点！捅穿搅碎死侍的心脏，再把它们的头砍下来！
全然没有在乎以超音速向自己奔来的子弹，楚子航下蹲，大小腿上的肌肉绷紧如巨石，挤出的力量简直要叫他的骨骼断裂。
君焰的领域再次释放，却不像之前那样暴躁，唯有村雨亮起炽热的光，楚子航用君焰的领域淬炼着村雨，足够的高温与本身的锋利叠加下即使是切割死侍也可以如热刀切黄油。
但以他现在的速度是绝然躲不过超音速的子弹的，连路明非都着急起来，想对自己这个面瘫师兄大吼你现在摆什么pose装什么酷啊！现在不应该一个懒驴打滚先把子弹躲过去再说吗！
楚子航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太大的把握，可他这种人从来不是在没把握时就退缩逃避的人，那个懦弱的楚子航早就被他亲手杀死了，现在的他只会在第一时间押上自己的一切！
第二个领域沉默无息地释放了。
楚子航全身肌肉暴起，肾上腺素不要钱地分泌，心脏鼓动如雷，血流汹涌如瀑，大脑中的内啡肽和多巴胺也极速释放，几乎是以透支的程度榨出他体内的每一分力量。
那是源于名为“王之侍”的领域，借用炼金器具中的龙文矩阵降临于此，为楚子航提供他show hand时推出的筹码！
可就算人类将自己压榨到极限，又怎么去和飘渺的声音比拼速度呢？
楚子航不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全神贯注，将所有的一切都押注在接下来的这一刀上。
所以楚子航也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那双愈发耀眼的黄金瞳里，精神之火正熊熊燃烧！
在那火的灼烤下早已被压榨到极致的身体再一次迸发出了足以让所有人惊骇的力量。
人的力量是被榨干了没错，可龙的力量还在蠢蠢欲动地等候咆哮！
爆血的雏形！
这个杀胚在生死一瞬的缝隙里，竟然近乎无师自通地摸到了那扇禁忌之门的门槛！
即使这份稚嫩的力量和成熟的爆血还有着巨大的差距，更别说和言明完整的封神之路相比！
但此刻，这份雏形就足以逆转局势！
起跳，挥斩，子弹被楚子航远远落在身后，他的眼中只有死侍的心脏与脖颈！
这一刀是那么快！简直突破了现世里所有刀术的束缚来到了幻想的领域，好比《浪客剑心》里那个名字听起来稍微有几分搞耍意味的飞天御剑流，虽然听起来有些中二有些好笑可他们拔刀出鞘时就是挡无可挡、避无可避的神速！
一刀枭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