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时分。
虽然太阳已经落下，最为拥堵的晚高峰已经过去，街道上的喧闹却也没弱上几分。
距离新世纪起始才过去了五年，这是个互联网与手机都还未蓬勃发展的年代，
比起留在家里看电视剧，也有不少人愿意在饭后出门溜达一转，尤其是炎热夏日，乘凉的同时还能拉拉家常，更是一举两得。
言明走在人流中，周围的喧嚣听起来像是一锅沸油。
汽车引擎的发动声，夜市小摊的热油声，小孩子们穿梭奔跑的欢笑声，还有大人们带着担心的训斥声。
揉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普普通通、带着点烟火气的晚市。
“就是这附近了吧。”，言明自语，观察着周围。
忽然，他的视线停在了一个小巷的巷口。
那条窄到似乎只能容下一个人通过的巷口黑洞洞的，没有人进去，也没有光出来，和街道上那股热闹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言明在其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是高廷根家的炼金术，水平还算不错。
他不动声色，拐进了这条巷口。
在拐入巷口的瞬间，能感觉到一层无形的屏障，可没等言明主动去做些什么，便听见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
屏障自己破碎了。
饶是言明都愣了一下，他再感受了下刻在巷口的炼金矩阵，这才了然发生了什么，嘴角不免浮现一抹苦笑。
原来这个炼金矩阵是依靠精神元素构建，形成一个可以识别来者身份的领域，区域不大，就只刚好覆盖住整个巷口。
若是完成缔造七大王国之前的言明到来，虽然也不会费太多工夫，但也不至于这样什么都没干就自行把这个领域撑爆。
但现在，言明自身的精神与灵几乎是得到了一次跨层级的升华。
就像戒律只能锁定比自己血统更低的存在一样，这种精神矩阵也对精神足够强的混血种或者龙类都没办法。
尤其是言明这种，肉身甚至都快支撑不起强横的精神的异类来说。
这层领域简直比吹大的泡泡糖还要纸糊。
“有这个矩阵在，还被干掉了啊……”
言明沉吟，从心底排除了死侍这个选项。
已经死去的死侍，肉身固然强劲，尤其是出现蛇化乃至于龙化后，绝大多数混血种都无法在身体素质这一领域与死侍对抗。
可作为交换或者说代价的是，已死的死侍根本不存在多少“精神”的说法。
他们只是不死徒，是堕落者，是行尸走肉。
没有脑子的他们根本不可能突破这个特攻精神的炼金矩阵。
也难怪高廷根家敢只派这一个人来中国冒险，有这一手，绝大多数龙墓里的死侍都奈何不了他。
但他还是死了。
那干掉他的凶手，其真实身份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在言明思考的功夫，刚刚破碎的领域又缓缓重新启动，他只是撑碎了领域，并未破坏炼金矩阵本身的结构，只要能重新汲取到元素，矩阵依旧能照常运转。
在领域完全成型的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了。
那层领域不仅阻挡了不受欢迎者的拜访，还将一步之外的闹市喧嚣隔绝在外。
言明迈步，巷子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除此之外，便是空调外机那吱呀作响的动静，仿佛临终的老人，喉咙中卡住一口痰，上不去下不来，发出抽气一般的声音。
光线骤然变暗，言明步伐不变，也并未应激般地开启黄金瞳，只是集中精神，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很静。
简直要用死寂来形容。
视线中尽是一些不会动的事物，耳朵里能听到的动静除去空调外机，便是自己的脚步、心跳、乃至于呼吸。
夏雨频繁，这条小巷里也是一股青苔与湿垃圾混合的异味，直教人皱眉。
而言明神色平静，右手握着某件事物，沉稳向前。
“咔擦”一声，言明脚下踩到了一片支离破碎的木片，并未用上多少力气，木片便碎成了一团粉末。
往前看去，地面上、墙面上，到处都是这些木片的残骸。
言明皱眉，拼拼凑凑，他似乎看出这些木片的原型了。
“这好像是……一道门的碎片？”
一道普普通通的木门，在短暂却迅猛的巨力影响下碎成千片，而实际上它们早已被破坏的彻彻底底，就像随着古尸传承千年的文物一般，只需一碰，便要灰飞烟灭。
再往前一步，言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找到那道木门原本应该在的位置了。
那道木门之后，还有着一道秘党特制的安全门，要比大多数人防门都还要厚重，内部还填充了装备部调出来的再生金属，防御力恐怖到让人咋舌的地步。
装备部那群疯子曾做过测试，想要最快拆掉普通的安全屋，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道安全门上，不如调坦克来直接把整栋楼轰塌，后者的效率还要高一些。
可就是这样的一扇安全门，却依旧被那位凶手视若无物了。
足有一米厚的大门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残留的痕迹狰狞又粗暴，中心仿佛是被一台全力运转的微型盾构机直接搅碎了一般，露出通向安全屋内的空间来。
言明闭上眼，仿佛能想象出那时的情景。
来自高廷根家的炼金术士行色匆匆，怀中揣着他从那十死无生之地夺来的宝物，一路狂奔进了小巷。
启动炼金矩阵，关上安全门，向高廷根家族和秘党本部各自发出求援信号，一连串的求生动作。
可还没等他稍微松下一口气，先是炼金矩阵破碎的警告，再是巷中沉闷的脚步。
最后，是安全门破碎的声音。
安全门被一拳打碎，眼瞳中闪烁着凶狠金光的杀手迈入屋内。
之后便是惨剧的发生。
是青铜御座？还是单纯的肉体强度？不，还是前者的可能性大些，若是凶手同时拥有如此的肉体与精神，这位高廷根家的炼金术士必然跑不回安全屋。
言明思索着，踏入了安全屋内。
整个现场一片狼藉，所有东西都像是被一股诡异的巨力“拧转”过一般，无论是桌椅还是文件柜，都以一种被巨力摧残后的形态被硬生生“黏”在了墙上乃至于天花板上。
漆泼般的血色扎眼，沁满了整面墙，直到现在血腥味也依旧没有散去。
言明淡淡说，“既然早来了，又何必藏着掖着？”
从门口处必然看不到的视线死角中，一位穿着漆黑燕尾服的老人走了出来，头发花白，胸口缀着一朵白花。
他向言明鞠躬，礼仪如黑执事中的塞巴斯蒂安一般让人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