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
小白鼠的轻叫,在夜潮的反复冲刷中显得格外细碎,但一直风轻云淡将宫本澈压制的风间琉璃却微微眯起了眼。
那只体型迷你到能在手心里转圈的小白鼠,却让猛鬼众的龙王大人感到了微小的忌惮,如一根微凉无温的冰针,缓缓找准后脖上的大穴,一点一点、清晰至极地刺入其中。
一只小白鼠,自然没什么需要警惕的。
可如果是一只拥有着熔岩般耀眼黄金瞳的小白鼠呢。
清扬的咏唱声被带着海腥味的夜风吹上天空,其中蕴含着来自太古的语言。
躲在一旁的樱井小暮只觉得自己的血统在那咏唱下微微激活,滚烫的龙血在体内奔驰,黄金瞳也自行亮起。
她的血统不够高,只觉得听着那份咏唱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但身为皇的风间琉璃与背负着残缺八岐的宫本澈耳中所听到的龙语却有了区别。
“八岐……”
风间琉璃想起了一些往事,那是他还在以源家次子、源稚女的身份行走于蛇岐八家的本家时,双眼看到、双耳听到的所见所闻。
那是许多幅来自遥远古代的珍贵壁画,负责为尊贵的源家子们讲解的神官将那个遥远失落的时代称为神代,那是巨龙们行于大地的时代,是龙族的神道遍布整个世界的时代。
在那神国里你能看见巨大的城市巨大的高塔,他们屹立于大地或者海洋之上,却统一地刺入天空之中,那既是龙族们的王座,也是龙族们的历史。
最大的王座屹立在大地的北方,龙王之王的威严从黑色与白色的王座上散发到整个世界,即使是暴戾的龙众也不敢轻易地挑起战争,他们中的贵族也匍匐在权力的高压下。
而蛇岐八家的起源,就是从那白色的王座开始。
“须佐能乎命……”
风间琉璃低念着这个原本可能属于他的名号,落在远处的樱红色长刀直接凭空飞入他的手中,却没有更多动作。
他感觉到了,那只小白鼠和宫本澈散发出了类似但要更为强盛的气息,而那气息正死死锁定着自己,因这锁定局势陷入了僵局,像是玩起了击鼓传花的游戏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传在各位参赛者手中的话是真正能致人重伤甚至致死的炸弹。
谁也不敢轻举妄动,风间琉璃不敢,小白鼠不敢,宫本澈也不敢。
在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局势中,风间琉璃却依旧还能微微一笑。
“还真是让我意外,这是你养的宠物吗?”
在场能感知到那险恶气机的存在中,宫本澈是最为艰难的一个。
他的额头上尽是冷汗,龙血沸腾之后逐渐冷却,从沸水瞬间降低到逼近冰点的水准,没有及时刷新八岐的buff,宫本澈正在经历从龙的天堂坠入人的地狱之间的坠落。
不过,也许也可以称之为从地狱返回人间的灼烧之旅,这场旅行就像那位神话中要去冥界救回自己妻子的英雄一样,不可回头也不可停留,只管大步向前走,一旦留恋半分,就永远回不到属于自己的人间。
“看来不是。”,风间琉璃遗憾地摇摇头。
“既然大家现在都不好动手,就让我讲一个故事吧,有关蛇岐八家的故事。”
“吱吱!”
小白鼠跳到宫本澈的肩甲上,宫本澈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听懂了这只小白鼠的意思,在他的精神感知里这只还不知道名字的小白鼠散发着小小的善意,心智大概和几岁的孩子差不多。
它让宫本澈先休息一会,等会他们一起跑。
宫本澈的笑容有些苦涩,他也知道他与风间琉璃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只小白鼠说我来助你就能搞定的,就算这只小白鼠是言明先生的造物也做不到那种事情。
可是什么都没探听出来,就这样撤退的话,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啊。
如果不能从龙王这里打探出消息,那自己又该去哪里追猎?
“那是个遥远的时代,恐怕是数千年以前,尊贵的白祭司在黑皇帝的暴戾下被抹除,但她临死前却从自己的身上拆下了一块骨骸,交给了一位人类男性。”
风间琉璃见他们没有继续动手的想法,甚至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烟枪与烟袋来,慢条斯理地填起了烟丝。
“在日本神话中,我们称呼白祭司为伊邪那美,而那位代表着白王血裔、开辟了整个蛇岐八家的男人,他的名字你应该也已经能猜出来了吧。”
宫本澈面甲下的眉毛狠狠皱起,心底都是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呢的疑惑,他真的没有接受过有关龙族知识的系统培训,对这种可能算得上常识的知识一窍不通。
风间琉璃见他不接话,以为是这些年的生活磨了他的性子,也不以为然,只是点燃烟袋深吸一口,看着袅袅的白烟升腾,仿佛非洲大陆古老的巫师在举行着神秘的仪式,能在白色的帷幕中窥见遥远的过去或者尚未到来的未来。
“伊邪那岐,蛇岐八家的祖先,继承了圣骸之人,至于究竟是神的圣骸还是魔鬼的骨头,则取决于蛇岐八家怎么看待龙族。
成为一条龙有什么不好的呢?有长久的生命,即便死亡也能以茧化的方法复活,有超越人类的力量,生来是王者,永恒地享乐和作战,没有悲哀。
好消息是,很长一段时间内蛇岐八家都认为那是魔鬼的骨头,白王这种究极生物仅仅是一块骸骨就已经足够可怕,若是祂从地狱中归来,整个世界都会被祂颠覆。
伊邪那岐将圣骸封印在藏骸之井,只有他知道藏骸之井的具体位置,他还挑选了三位最优秀的孩子,以祭司的身份守望藏骸之井周边,这样只要他死掉后就再也没人知道圣骸究竟在哪里。”
“吱吱。”
反倒是小白鼠为风间琉璃捧了捧场,风间琉璃对这只能让众多女孩喜欢的要紧的小白鼠露出和善的笑容,即使它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也有些忌惮。
“这个故事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你是在等猛鬼众的援兵吗?”
宫本澈沉声,他对猛鬼众的人格从来都是十二分的警惕,这些年摸爬打滚,他清楚明白猛鬼众和蛇岐八家的本家还是有些不同的。
“不会有援兵的,他们都在海上呢。”,风间琉璃笑笑,挥手驱散了一部分白雾。
“当然,你的姐姐也在。”
宫本澈瞬间捏紧了拳头,沉重的手甲发出了铿锵的声音。
“这样就能好好听我讲故事了吧?”
对宫本澈那接近小猫哈气一样的反应,抽着纸袋烟的风间琉璃依然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