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鬼众驻地。
今夜前,这座庭院还格外热闹,虽说是猛鬼云集,但本质还是一群不甘心的人聚在一起,终究会添上许多人气。
这些人气消散的现在,即使是带着白日余温的夏夜,也为这座古老的庭院添上几分未知的幽静。
未知总是叫人有些恐惧,尤其是还有哀怨的曲调婉转而起,盘旋在幽静的庭院上,多少有些恐怖的氛围。
只点着小灯的房间中,风间琉璃未做化妆,脸色白素,歌声九转回荡,只需听那挽歌就能想象唱歌的人心中有多少苦痛,像是需要以年月为计量单位的时间来蓄水的大坝,迎来开闸放水的那天好比银河落凡。
樱井小暮痴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戏曲向来如此夺人心魄,她有时会想,如果没有危险的血统也没有本家与恶鬼之间的仇恨,他们只是普通的人类,也许风间琉璃就会成为名扬天下的戏子或者演员吧,他的表演就是有着这样的魅力。
可真正夺走樱井小暮心中宝物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戏曲。
一曲唱了,风间琉璃滴汗未出,樱井小暮适时地递上温茶。
用热茶润了润微有些发干的嘴唇,风间琉璃放下茶杯,“情报系统有搜集到本家的信息吗?”
以他对源稚生的了解,哥哥在知晓猛鬼众的大部队在此后,是不会贸然行动的,他是个刚猛又正直的人,也因为这样的性格,会被所谓少主的责任束缚。
面对这种足以动摇蛇岐八家与猛鬼众之间局势的情况,他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单兵深入的贸然举动,而是确定情报之后再用本家的堂堂大势来拔除他们眼中作乱的恶鬼们吧。
“我们的眼线暂且没有收获。”
樱井小暮摇头,虽是与本家敌对的恶鬼,但猛鬼众们也同样扎根于最底部的泥土,很多时候为他们提供情报的居民甚至没有血统,或许是受过鬼的恩惠,或许是想两头吃的投机分子,甚至干脆只是眼馋猛鬼众手中更便宜的商品。
猛鬼众并不在乎他们的用意,只要提供的情报具有真实性就行,至于那些提供虚假情报的……
连本家都是喜好把违反规矩的家伙打进混凝土桩的凶恶极道,更别说更为激进的猛鬼众,敢用虚假的情报从猛鬼嘴里抢食,自然会付出与猛鬼为伍还敢欺骗猛鬼的代价。
依靠这样的情报网,至少在猛鬼众的势力控制的范围内,他们也能建立起足以盯防蛇岐八家的眼线。
可这样的眼线都没有收获,就说明源稚生并未过多的行动。
“变得这么稳重了吗?哥哥。从以前的剑道社主将变成了整个蛇岐八家的主将了啊。”
风间琉璃有些感叹,他觉得源稚生确实有些成长了,以前的他虽然对待外人都很冷淡,内心却燃烧着炽热的火,被那火撩着哥哥有时其实是有些急躁的。
没想到现在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但风间琉璃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源稚生也在皱眉。
“大家长让我们按兵不动?”
乌鸦低着头,只觉得心里发苦,虽然他肯定是坚定站在少主这一派的家臣,可是大家长的命令他一个小小的家臣也不敢不听啊,除去原话传达大家长的命令还能干嘛。
“大家长认为,现在调动如此多的力量,很容易造成鱼死网破的后果,比起彻底铲除猛鬼众的势力,他更想保全家族的年轻一代,年轻人才是真正的未来。”
源稚生听着橘政宗的命令,还是有些不解,虽然给出的理由源稚生也能理解,这个男人向来是那种柔和型的,被评为蛇岐八家有史以来最具亲和力也是最窝囊的大家长自然也有道理。
但以源稚生对他的了解,在真正需要做出决断的时候,橘政宗反而不会手软,就像多年以前的毕业典礼,橘政宗决定不再逃避,于是他清洗掉了反对自己的反对派,让挡路的人一个接一个滚开,最后爬上了橘家家长的位置,也及时赶到了那场毕业典礼,接走了源稚生。
所以,言外之意是,现在还不是决战的时候吗?
源稚生忍不住继续揣测橘政宗的意思。
可明知道猛鬼们正在酝酿着一些阴谋,阴谋的规格大到他们要近乎动用整个猛鬼众的力量来推进,在这种时候按兵不动,和将自己的脖子展露给持刀的对方有什么区别?
更别说……稚女也在这座城市里。
有他在的话,自己又怎么可能按兵不动?
“这就意味着,没有支援了啊。”,源稚生轻声说。
乌鸦心中一凛,自诩军师的他自然能听懂少主的意思,即使家族不会提供更多的支援,也不会影响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简而言之,少主打算行那句老话之事了。
将在外,君有命不受。
乌鸦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不愧是少主吗,上来就搞这么刺激,在这座布满敌人眼线的海滨小城里,靠着他们四人一起干大事。
还真是,久违地让人兴奋啊。
让他想起以前在街面上闯荡的日子。
至于樱和夜叉,就都没有这种反应了,樱自然是因为完全信任少主,无论他做出怎样的决定,想必樱都会站在少主身旁。
至于夜叉,嗯,他只是纯粹没脑子。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变装开展调查,这次行动会很危险,养好精神。”
风间琉璃面无表情,将手中的传真揉成一坨废纸。
“只让我牵扯住哥哥的精力,却不让我真正动手吗?王将这家伙,到底在算计些什么?”
“大人按自己的心意来行事就好,王将大人的命令……”
樱井小暮低着头,说出的话语却格外僭越,在猛鬼众中,王将毫无疑问是最具威权的领袖,可龙马似乎并不在乎他的权力,只是在龙王耳边诉说叛逆的话语。
“不必那么在乎。”
风间琉璃沉默,最后笑了笑,揉了揉樱井小暮的脑袋。
“你还真是懂我啊,小暮。”
他本来也没打算遵守王将的命令。
“如果说大人的理想是自由地歌舞在这天下,我的理想则是见证大人自由歌舞在这天下。
没有人可以剥夺大人的自由,哪怕是王将大人,也不行。”
风间琉璃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扭头,看向庭院的大门口。
樱井小暮的血统远逊色于风间琉璃,可她也后知后觉看向同样的方向,并不是因为她的血统得到了怎样的拔升,只是因为来者从未掩盖他的气息。
“今晚的客人,还真是多啊。”
风间琉璃低语着,抽出一边的樱红色长刀,破风的声音从庭院门口响起,接着让人牙酸的碎裂声,不难想象那道古色古香的木门已经被巨力踹成了粉末。
沉闷的脚步声咚咚,落在地上震动着整个庭院,月光洒落,照亮那道高大到不似人类的身影。
铁甲屹立于大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