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和十年,五月末。
西京道,大同府。
“杀!”
“杀!”
“大相公有令,先登者,赏百金!”
“擒敌酋者,擢升为将,子孙免役!”
“杀!”
“杀!”
步卒、骑兵、弓箭手,目之所及,相续绵延。
金铁交戈,杀伐之声,不绝于耳。
一时,尽是残肢断臂,尸横遍野。
直到——
“破了,城破了!”
“敌酋在此,尔等还不束手受降!”
“杀!”
大同府,一代西京,就此告破!
......
中军大帐。
“大同府到手了?”
文书入手,江昭一抬头,眸中一亮,大为豁然。
“到手了。”
就在其下方,顾廷烨、王韶二人,一左一右。
王韶一脸的郑重,上报道:“自三月始,大军便正式行声东击西之策,主攻大同府,佯攻奉圣州。”
“辽人虽知可能是佯攻,却也不敢赌,唯有死死戍守。”
“兼之,报纸在军中连连传播,军心溃散,却是无心杀伐。”
“如此,耗时六十余日,终是攻下了大同。”
顾廷烨补充道:“此外,东京道中,不乏有辽人部落,左右下注,暗中支持。”
“这也是一大助力。”
“好!”
江昭连连点头,拊掌道:“好,好啊!”
“大同一入手,辽国便仅存上京、中京、东京。”
“西京、南京,皆已丧失。”
“这一来,辽人是不得不北移撤兵了。”
顾廷烨、王韶二人,相视一笑,也是一样点头。
辽国五京——东京、西京、南京、上京、中京。
其中,东京得防范女真人。
中京位置距离前线较近,仅有三百里左右。
如今,西京、南京皆已丧失,也即意味着整个的西南方向,几乎都是军事空缺点。
逢此状况,为免被“一战擒龙”,其大本营肯定得向北撤退。
就像是政治中枢,肯定就不会再是中京,而会是上京。
高层一撤,百姓肯定也会撤。
如此一来,就是一次整体性的后撤。
单是这一点,就足以是一次战略性的大胜利。
“既是有功,不可不赏。”
江昭一挥手,沉吟道:“这样吧。”
“让伙房多做几顿肉,以示嘉赏。”
战争还没结束,钱财类的奖赏,肯定是不能事先发放的。
否则,一旦钱财到手,肯定会有一部分军卒会抱着及时行乐的心态,准备到此为止。
这一来,军心就容易浮动。
不过,钱财类的赏赐不能发放,不代表不能在口粮上予以嘉赏。
“诺。”
顾廷烨、王韶二人齐齐一礼,退了下去。
“呼!”
江昭垂手,不免松了口气。
此次北伐,比他想象的更要顺利!
当然,相较起灭夏来说,肯定是难了不止一筹。
毕竟,辽、夏二国,体量根本不一样。
“启禀大相公,天使来见。”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上报道。
“天使?”
......
正中主位,江昭扶手,一脸的意外之色,注目下去。
“不知是何诏,竟是劳得中贵人相传?”
就在其下方,正中位置,赫然立着一人。
一身紫衣,手持拂尘,面白无须,典型的太监模样。
不过,紫衣太监——
天下百色,以紫为尊。
就算是太监,披上了紫衣,也会大不一样。
这样的存在,天下之中,也就一手之数。
“不敢。”
“他人称呼一声中贵人,小奴惶恐一二,也就受了。”
“大相公不一样。”
“小奴卑贱,怎敢受大相公如此称呼?”
大太监敛手一礼,恪恭尽礼,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不过,从其满脸的笑意可知,对于“中贵人”这一称呼,他还是比较享受的。
毕竟,这可是大相公在称呼“中贵人”!
他日,一旦回京,这也算是可在“同行”中大吹特吹的谈资之一。
“咕嘟——”
一口浓茶,苦润生津。
江昭略一沉吟,凝视下去:“不知中贵人,可知陛下是何旨意?”
“不知。”
“祈大相公海涵,小奴非是刻意隐瞒,实是当真不知。”
大太监一礼,摇头连连,如实道:“此一密诏,为陛下亲书。自研润墨汁、濡毫书字至密缄固封,全程谨守宫规,秘不外泄,无一人窥见。”
“哦?”
江昭一怔,不免微一眯眼。
这种程度的规格?
一般来说,皇帝的密诏,太监肯定是知晓一二的。
无论是撰写,亦或是弥封,都可窥见密诏内容。
但这一次,不一样。
一切的流程,都是陛下一人完成!
堂堂紫衣太监,其存在竟然就跟一驿站货郎一样,千里迢迢,纯粹就是为了传一封手书。
这规格,有点过分的高啊!
“都退下吧。”
江昭一挥手,一行一止,平添几分凝重。
“诺。”
禁军军卒,一一退下。
“小奴也告退。”
大太监一礼,也退了下去。
人在宦海混,最重要的就是有眼色。
如今,这一道密诏的规格,俨然是达到了一种相当惊人的程度。
大太监也是聪明人,自是不会继续待在大帐之中。
“嗯。”
江昭一点头,一伸手,一点一点的拆开文书。
【相父亲启:
朕不行了!
自二日起,咳逆难止,病躯沉疴,肱股枯瘦。
故此,朕心不安。
一者,四境未靖,辽土未复,千古功名,恐是一篑。
二者,宗庙承继,尚无继嗣,江山社稷,恐是一篑。
......
先年,尝闻相父识人之术,古今罕见,由此有先帝继嗣。
今,相父亦察宗室子弟。
诸子性行,相父尽知,唯愿相父秉公择贤,以固社稷,成先帝之故事。
呜呼!
三军归相父节度,朕心稍安。
此一文书,非劝返京之书,乃托伐辽之志!
相父续当统雄师,毕其功于一役——
朕生当见燕然勒石,死亦瞑目矣!
伸,手书!
熙和十年五月十九!】
“呼——”
文书轻置。
江昭半阖双目,无声肃坐,心头不是滋味。
半响。
“艹!”
一拍木案,江昭脸色大沉,心态一时失衡。
十七年,十七年啊!
赵伸才被他拉扯大没多久。
一把屎一把尿,说是含辛茹苦,也是半点不假!
如今,难得皇帝长大了,甚至尊他为“相父”。
以目前的处境来讲,他继续干几年,就能致仕还乡,精于学术,坐地成圣了。
那时,一切可就相当舒服。
于庙堂,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于天下,开疆拓土,缔造盛世,百年第一人。
于历史,千古圣人。
如此境况,岂不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