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一切都招了!
这一案子,并不繁杂。
一切的起源,来自于两点——
地方大族的贪性!
安抚使苏采的赌性!
作为十大银行的存在点之一,广南东路是相当特殊的。
从总体上讲,广南东路很穷!
地广人稀,有山岭,有瘴气,交通滞塞......
诸如此类,都使得广南东路较为落后,在天下一府两京一十六路中,处于中下游水准。
甚至,都算得上是较为典型的“流放”之地。
但是,广南东路不等于广州!
广南东路穷,此事不假。
广州富,这也是真的。
有道是“岁有海舶贸易,商贾交凑”。
作为市舶司的设立点之一,广州乃是海上丝绸之路的核心港口之一。
单是其关税,就足足占了大周关税的三成左右。
广南东路穷,但广州是富的!
不过,这一份富,从根本上讲,乃是广州的,而非是广州地方大族的。
本质上,广州的富属于天下中的海贸商人,而非是一地之大族。
广州是富的,但是广州的地方大族不富!
准确的说,其实一部分的地方大族不富。
自海禁开放以来,有相当一部分地方大族,都颇为争气,吃到了时代红利,对江大相公歌功颂德,恨不得供奉在香火上。
但,也有一部分地方大族,内部争权夺利,僵化顽固。
这也就使得,他们反应过慢,并未吃上时代红利。
时代,本质上是一艘大船。
大船靠岸的初期,上面还未曾有人,人人都有机会上船。
可时间一长,上面就站满了人。
这一来,要想站上去,难度略大了一些。
大船靠岸初期都没站不上去的人,这时候就更不可能站上去了。
时至今日,也有不少内部僵化的地方大族,仍在守旧,没有吃上半点时代红利。
不是他们不想吃!
就算是有点后知后觉,他们也已知道,这是时代红利。
但是,时代不等人。
相较于初期来说,现在的海贸,上船门槛更高了。
对于资金的要求,也更高了。
这一部分本就僵化的地方大族,内部亏空严重,又何来的现钱?
理论上,地方大族其实还有别的退路——经营海贸的下游产业。
也即,跟着大佬混,吃别人的残羹剩饭。
但是,这仅仅是理论上的结果。
实际上,这一条路,并未被地方大族重视。
一来,这一条路上,已然有人。
白手起家的新秀!
宦海大佬的白手套!
一县豪强大族!
凡此之类,但凡有眼光的,都早已挤满了这一条路。
二来,地方大族放不下面子。
一样都是地方大族。
其他的地方大族,干的都是上游产业链,干的都是海运海贸。
结果,你去干下游产业链,吃别人的残羹冷炙?
丢不丢脸啊?
白手起家的新秀乐在于此,宦海大相公不怕丢脸,一县豪强大族吃的理所应当。
这些人不认为这是丢脸的。
但是,地方大族认为这是丢脸的。
所以,他们不干下游产业链。
上游产业链门槛高,下游产业链太丢脸。
这一来,本就僵化的地方大族,却是唯有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挣钱,赚的盆满钵满。
不出意外,眼红了!
也不知是谁出了馊主意。
反正,一部分地方大族,盯上了银行的存款。
一旦银行的钱到手,他们就可一波暴富!
借此,也可再次试着乘上名为“时代”的大船。
盯上了银行存款,就要行动。
为此,他们盯上了安抚使苏采。
这苏采,有一人尽皆知的缺点——爱赌!
而且,还不赌小的,尽是赌大的。
对于平常百姓来说,一局一文钱的赌注,已然不低。
就算是赌的大一点,也无非是赌十文左右。
苏采不一样。
苏采论“贯”。
赌小了,就赌十贯左右。
赌大了,就赌千贯以上。
恐怖至斯!
如此,一经设局,苏采自是输了不少钱。
越赌越上头!
根据审讯结果可知,苏采被设局的那一次,足足输了十一万两银子。
一两银子一贯半,十一万两就是十七万贯左右。
赌输了,怎么办呢?
苏采清醒过来,汗流侠背。
赖账?
似乎可行。
但是,他是被人设局的。
其他人,可能让他半点就这么赖账?
大周是禁赌的!
输了十一万贯,这种程度的赌债,一旦向上告去,就算是封疆大吏,怕是也得免官治罪。
这些地方大族,固然落魄。
但是,上头也都是有人的。
有人,就能向上告状!
适时,有人提议了——这样吧,大人答应我们一个请求,这十一万贯就消债了!
请求是什么呢?
借钱!
联手做局的十几户人,一户借两万贯钱,约定三年归还。
苏采实在没招了,只有答应。
如此,也就有了做假账的事情。
黄观此人,也略有赌性,乃是苏采的赌客之一。
几乎是一模一样,他也被做局了。
至于安抚副使,却是地方大族出身,也参与了此事。
除此以外,文书上还列了一干名单,都是参与了分钱的地方大族,以及...这一部分地方大族背后的官员!
“啧——”
王安石摇着头,不禁一叹。
人才,人才啊!
这一波,五品以上的红袍,起码得落马二三十人。
地方大族,更是得更新换代一批。
王安石一摆手:“黄观已经招了,列了一干名单。”
“等他们出来,就带去审讯吧。”
“是。”
......
汴京,昭文殿。
“赌?”
“被人做局了?”
江昭手持文书,面有了然。
银行存款一案,主犯是安抚使,从犯是一干落魄的地方大族。
对此,他倒不是特别意外。
存款丢失,肯定是被人挪了。
偷挪钱款,可是大罪!
敢挪钱,无非是两种可能:
要么是性格上纯贪,要么是不得不贪。
安抚使为一方封疆大吏,被人做局,也是正常。
【准许结案!可便宜行事,或免职,或抄家,或流放,严惩不贷!】
十余字,一一落定。
一伸手,文书置于一角。
“噹——”
恰逢此时,一声钟吟。
江昭摇了摇头。
大案已定!
此后,便是安民治政,与民休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