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苏采摇了摇头:“上面人可不是傻子。”
“黄观可是正五品的银行行长,连银行行长都畏罪自杀,就只能说明一点——”
“广南西路,还有更大的狼!”
“这一来,岂不轻轻松松就查到了某的头上?”
“这样吧。”
“就说他痴迷于赌钱,日日嗜赌,输了三十七万贯。”苏采皱着眉头,徐徐道。
实体资产没有三十七万贯,那就将其变成无从查起的“虚拟资产”。
赌钱输了三十七万贯!
他也觉得很扯。
但没办法,只有赌钱这一种借口,属于是不好查,且较为名正言顺的。
“是。”
师爷点头。
“另,设法将王相公作钦差的消息传下去。”
苏采道:“一些口径,务必得统一。”
“是。”师爷连忙点头。
“此外——”
苏采抬着头,目光一狠,注目于身旁之人。
师爷心头一凛。
“必要时刻,小的会认罪。”
相处几十年,师爷自是懂得苏采的为人,连忙道:“万一真查到了使君都头上,那但凡与使君有关的存款,就都是小人以使君的名义,暗自贪墨的。”
“嗯。”
这话一出,苏采松了口气。
三层防护!
黄观是第一层,主动认罪。
若大事不妙,一部分参与了贪污的人,也会选择认罪,这是第二层防护。
此后,若是事情还是不可行,便让师爷顶罪。
如此一来,作为安抚使,苏采自认就算是有罪,也无非是御下不严之罪。
论起治罪,甚至都达不到让他丢官的地步。
说白了,他与师爷,从官面上讲,纯粹是上下级关系。
一切的一切,就为了一点——
弃车保帅!
只要他还活着,尚在掌权。
一切,就还有希望。
......
福寿宫。
“臣江昭,拜见大娘娘。”
甫入其中,江昭作揖一礼。
却见枕塌之上,一人六十来岁的样子,两鬓斑白,憔悴不堪。
此人,赫然是大娘娘曹氏。
就在其身侧,还有太医一人,太监、宫女各几人。
“大相公?”
“请坐吧。”
声线枯哑,字字滞重。
江昭轻叹一声,寻一位子,徐徐入座。
大娘娘病了!
这位是大中祥符九年(1016年)生人,时年已是六十有一。
六十一岁!
对于这一时代来说,已然是一等一的长寿之人。
有道是“老人如小孩”,小孩易夭折,老人亦是如此。
六十一岁的老人,大大小小的病症一堆,猛的一病,也算是在预料之中。
根据太医的诊治,大娘娘患上的病症,名为水疾。
此一病症,核心症状为肢体浮肿、小便不畅、胸闷气喘、身体乏力等。
其核心病因,为脾、肾、肺三脏功能失调,由此导致水湿无法正常排出,淤积体内。
这种症状,对于老年人来说,堪称绝症。
当然,这也正常。
以老年人的身子骨,但凡是大病,都是堪称绝症一样。
就目前的状况来讲,不出意外的话,大娘娘怕是活不久了。
“大娘娘,近来可好?”江昭略一沉吟,问道。
此次入宫,他主要就是办两件事。
一是省疾。
从礼制上讲,他得来探望一二。
不过,就实际来说,所谓的礼制,都是虚的。
以大娘娘的地位,从来就不缺人探视。
或者说,探视与否,从本质上讲,没有任何区别。
探视了,大娘娘不会多活一天。
反之,大娘娘也不会少活一天。
真正的重要的,还是另一点——
人之将死,问一问大娘娘的心愿。
也即,身后事!
即便是江昭,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那就是——
高宗皇帝,对他有大恩!
放任兵权,以助开疆拓土。
任职熙河路,准许考察五位宗室子。
以及高宗向先帝,透露过“江昭认可你”的讯息。
凡此种种,都是典型的大恩。
放权兵权,乃是江昭仕途正式平步青云的起点。
任职熙河路,本质上是给了培养门生故吏的机会,这是一枚宰执天下的“种子”。
准许考察五位宗室子,本质上是让江昭立于不败之地,注定有从龙之功。
至于说,关于高宗向先帝透露“江昭认可你”的这一件事,江昭并不知道具体细节。
但是,他能察觉出来。
他与先帝的关系如此之好,其中肯定是不乏有高宗的插手助力。
凡此三点,皆是大恩。
可惜,江昭成长起来不久,高宗便已不幸病故。
从根本上讲,江昭也报了恩。
为高宗开疆拓土,让其千古留名,就是典型的报恩。
不过,除了报恩以外,也有“承情”一说。
太后为高宗遗孀,涉及到的“承情”,自是落到了太后的身上。
如今,江大相公摄政天下,掌控一切。
逢此时节,但凡太后的要求不太过分,江大相公都不介意答应下来。
“不太好。”
曹氏母仪天下几十年,自然也不是傻子。
当即,她便顺着杆子往上爬:“身子骨不好,心头也不好。”
“身子骨不好,臣尚可理解。”江昭挑眉,平和道:“心头不太好,却是何解?”
“本宫心慌!”
太后如实道:“一来,慌于病重。”
“二来,慌于曹氏一门。”
大娘娘很心慌!
一方面,慌于将死。
六十一岁的老人,一旦病重,便是绝症。
换一句话说,也就等于是的一点一点的等死。
对于病人来说,自是惶恐非常。
当然,这其实算是小问题。
大娘娘活了六十一年,乃是长寿之人,自是不会太纠结于寿命问题。
另一方面,慌于曹氏无人。
这是大娘娘真正慌的点。
天下之中,利益都是有限的。
大娘娘母仪天下三十余年!
这其中,自是不可避免的会有利益争夺。
往日,其余人忌惮大娘娘的存在,自是唯有退让不断、忍气吞声。
可,一旦大娘娘没了,焉知其他人会不会报复?
“大娘娘,安心即可。”
江昭心头了然,平和道:“曹佾不差,可为外戚标杆。”
曹氏一门,本就是老牌将门。
若是将曹佾打造为外戚标杆,自然可让曹氏一门免于灾祸。
曹太后心头一松,又道:“曹佾之子曹评、曹诱,颇通兵略,不知大相公,可否用之?”
江昭略一皱眉,点了点头:
“行。”
“如此一来,老身也就安心了。”曹氏连连点头。
就连精神,亦是为之一振。
一切,都还有大相公呢!
天下之中,但凡是江大相公的门生故吏,亦或是江大相公一党的人,都有一大好处——
那就是,自己死了,靠山还没死!
一般来说,宦海为官,都是靠山先死。
这也就使得,自己死的时候不得不担惊受怕,生怕子孙遭到报复。
但,江大相公的门生故吏不一样。
无它,江昭实在是太过年轻了!
时至今日,他也才三十八岁。
对于一个政治人物来说,这样的年纪,甚至都还算是“小年轻”。
他日,就算是门生故吏都死了,江大相公也不一定死。
这也就使得,江大相公在世之时,即可作老子、儿子、孙子三代人的靠山。
往后,就算是江大相公没了,其影响力也可护佑门生故吏几十年以上。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三五代人以上的靠山!
百年靠山!
如今,大娘娘之心忧,赫然也是杞人忧天。
问题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