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真是论起来,也并非是不能理解。
灭国之功,必以世袭罔替待之。
非以世袭罔替,不可平人心。
而作为“擒龙”的主要人物,折可适俨然是一等一的大功臣。
以往,其任职殿前司侍卫之时,也曾与大相公几次论战,颇受大相公看重。
有此前提,破格拔为世袭之爵,也并非是不能理解。
当然,这其中,一定程度上也不乏“大功压次功”的问题。
作为擒龙之人,折可适的功绩,无疑是盖过了主将种师道。
偏生在于,种师道几战累功,恰好达到了世袭罔替的“线”。
这一根“线”,说轻不轻。
反正,肯定是胜过一个流爵的。
若是让大功的折可适为流爵,让次功的种师道为世袭,却是不太好看。
如此,折可适自然也就一步登天。
不过,或许是为了观察其是否可堪当重任的缘故,折可适暂时并未给与新职,仅是有一世袭爵位。
其处境,颇似昔年之王韶。
余下一人,却是张鼎。
张鼎之功,也是不低。
其地位,略低顾廷烨、王韶二人一线,但也是枢密副使。
子承父业,根基更是相当之深,说是走到了武勋的尽头,也是半分不假。
其一干封赏,自是与顾廷烨、王韶二人,相差不大。
唯一的区别,也就是封号问题。
英国公一脉,国公封号,也得到了晋升。
自此,可称吴国公。
其实,一般来说,世袭罔替的国公爷,封号鲜少会有更替。
主要再于,世袭封号不比文臣的流爵封号,略显贵重。
就常规状况来说,几乎是凑不齐足以更替封号的功绩。
但,时势造英雄。
自嘉佑六年至今,大周几次国战,屡屡大胜。
对于武勋来说,堪称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一些国公封号,自然也就动得较为频繁。
当然,所谓的“频繁”,也是针对特定的人来说的。
除了顾、王二人以外,其余人的封号,其实基本上也就没有过更替。
此外,还有一些人,也得到了不小的封赏。
类似于范文正公之弟子苗授,就被封了流爵。
除了他以外,还有十几人,也被封了流爵。
凡此十余人,大都是功绩不俗,资历非凡,偏生又没有大功绩的人。
趁着此次,灭国之功,合该封爵。
为此,江大相公心善,也就选择了成全。
“门下,制曰——”
“钦此!”
一声尖呼。
却见持诏太监面色青紫,大呼一口气,暗自微颤。
太折磨人了!
这封赏诏书,真是要人老命了!
“诸位臣工!”
大殿正中,江昭微垂着手,平静道:“灭国擒龙,实为千古大功。”
“功臣入京,受封领赏,更是大喜之事。”
“为此,陛下已备下御宴,为拓土功臣接风洗尘。”
江昭伸手一引:“百官,移步垂拱殿。”
“陛下圣明!”
文武大臣,齐齐一礼。
“免礼。”
小赵伸眼前一亮,富态的小脸,洋溢起笑容。
终于轮到吃席了!
一礼即过,文武大臣,有序退去。
“嗒——”
“嗒——”
赵伸小腿一蹬,从丹陛上走下,本能的牵起江昭的手。
观其面庞,一脸的高兴之色,隐隐有些迫不及待。
当然,这也正常。
今日,对于小赵伸来说,可谓三喜临门。
灭国擒龙,此为一喜。
施恩于臣,此为二喜。
即将吃席,此为三喜。
总之,小赵伸很高兴。
“相父,走吧。”
赵伸略一仰天,有些奇怪的望了一样。
以常理论之,基本上都是他一牵起相父的手,二人就走了。
今日,相父却是未动,还得他主动唤一声。
“唉——”
却见江昭摇头,轻叹一声:“陛下去吧,臣就不去了。”
“嗯?”
赵伸一怔,有些意外:“相父,为何啊?”
“韩大相公病重。”
江昭沉声道:“作为弟子,择日,臣便要南行相州,省疾探视。”
“当此之时,于情于理,臣都不应公然庆贺。”
“这——”
赵伸一听,眉头一皱:“相父要离京?”
小脸上的兴奋,一下子就去了九分。
“嗯。”
江昭点头。
“要走多久啊?”赵伸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略微失落的问道。
自从记事以来,在他的记忆中,唯有三位要紧的人。
父皇、母后、相父!
如今,父皇已经没了。
母后不理朝政,让他没有安全感。
并且,母后也太过严肃,管教得太重。
唯有相父,摄政天下,不失威严,却也性子温和,让人有依赖感。
也唯有相父,懂得“劳逸结合”,虽是会让他学些晦涩的知识,却也会奖励一些奶茶、糟子糕、钵子糕一类的东西。
这一来,他就算是学习,也学得有动力。
结果——
相父要离京了?
“若恩师无恙,臣十来日即可回返。”
“若恩师有恙,或得百二十日左右。”
江昭温声道。
“这样太长了吧?”赵伸一听,不禁有点懵。
百二十日!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而且,相父一走,恐怕会有人欺负朕的。”赵伸紧张道。
八岁的年纪,说大不大,但却已知事。
赵伸可不傻。
他知道的,要是没有相父,恐怕一些奸佞之臣,都能往死了整他。
君不见,史书之上,幼主凄惨之状?
“无碍。”
江昭低头,见其担忧与失落兼具,便安抚道:“此中之事,臣已与太后、太皇太后说清。内阁的几位大学士,臣也与之有过叙话。”
“臣走之后,断然不会有人敢欺君犯上。”
“否则,臣一归来,定然拨乱反正,为陛下讨得公道。”
江昭又道:“此外,若陛下有要紧之事,无论为何种,皆或可与章衡、王安石、顾廷烨、王韶等人诉说。”
“此四人,一者务实,一者清正,一者忠正,一者忠贯,定可为陛下解忧。”
“至于庶政之事,自有内阁磋议。若决绝不休,便传入宫中,请太后定夺。”
说着,江昭注目过去,郑重道:“总之,一切有臣!”
“嗯——”
赵伸听着,松了口气。
旋即,认真道:“好。”
“相父,谁欺负朕,朕就记住他。待你返京,就为朕报仇!”
“还有——”赵伸略一抬头,眺望一样,又道:“珣哥儿不去吧?”
“若是珣哥儿不去,可否让他入宫陪我玩?”
江珣、赵伸二人,一者十岁,一者八岁,俨然是成了好朋友。
“好。”江昭应下。
“微臣告退。”
江昭一礼,三步两步,就此退下。
“相父,早去早回啊!”
赵伸一边回着礼,一边连忙道。
“陛下放心!”
平和的声音,远远传来。
约莫十几息,人影消失。
赵伸念念不舍的转过头,小手一背,就往宫内走去。
“陛下。”
大太监李宪见状,连忙提醒道:“垂拱殿——”
“不去了。”
赵伸果断摇头,摆手道:“就如实跟大臣们说吧。”
“他们会体谅朕和相父的。”
观其模样,兴奋全无,俨然是没了吃席的兴致。
李宪一叹。
庆功宴,大相公不在,陛下怎么也不在呢?
这,这怎么好交代啊?
“唉!”
一声轻叹,李宪唯有道:
“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