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之中,更是权贵遍布。
区区织布的商贾,无权无势,如何能争夺到可安置水转的位置?
如此一来,这样的大纺车,却是没法在京中盛行。
准确的说,其实是没法在天下盛行。
主要在于,水转一法,对于河水的要求也比较高。
水质不能太差,不能有泥沙,否则伤轮轴,也容易弄脏布匹。
单就这一点,就几乎排除了一整条的黄河水系。
此外,对于水位差、枯水期、稳定性,以及河道形态,都有不低的要求。
这也就使得,除了江南水乡之外,其余的地方,根本就没法使用大型纺车,唯有使用一两尺大小的小型纺车。
一两丈、一两尺!
这其中的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大。
此事,也算是纺织业的一大硬伤。
谁都知道大纺车很大。
天下布匹,十之五六,都是出自于江南一带,从中便可窥见一二。
但问题在于,大纺车的硬伤实在太大,其他地方根本就没办法效仿。
甚至于,就连江南一带,其实也暗中为之愁苦。
大纺车是大,织的布也不少。
但,仅凭大纺车织的布,还是没法支撑正常的供需关系。
大周的布匹,太畅销了!
以水转纺车织造的布匹量,根本就不够卖的。
一般来说,某一物件不够卖,其实就可以试着炒价钱,拔高市场价。
但问题在于,布匹与粮食一样,都是较为刚需的东西。
刚需之物,不说人人都会织造,却也相差不大。
这玩意的价格,根本就炒不起来。
这也就使得,布匹纯粹就是产量越多,赚钱越多。
由此,江南水乡的布匹商,也就面对着一大相当痛苦的状态——有机会赚更多钱,但没法赚!
没办法,产能有限。
天下之大,苦“产能”久矣!
“年轻,真好啊!”
江昭背着手,不禁为之慨叹。
蒸汽机跟纺织机联系到了一起。
这也即意味着,纺织业的产能问题,就此解决了!
工业革命的路子,也将会大有起色!
任何一向技术,从其与生产产能挂钩的那一刻,便注定会走上“滚雪球”的路子。
技术越好,产能越高。
产能越高,越受重视。
越受重视,技术越好。
而且,从另一方面上讲。
这其实,也是“禅智寺悟道”的相关内容的实际运用。
不出意外的话,数学、物理、化学、生物一类的悟道内容,将会引起不小的震动!
“这个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
江昭垂手,注目于一脸好奇的赵伸,以及一脸骄傲的江珣,眼中不免闪过一丝追忆。
此情此景,何似他与先帝?
“父亲。”
“相父。”
就在这时,传来两声呼唤。
却见赵伸、江珣二人,似是注意到了江昭的身影,皆是欣喜一呼,挥了挥手。
“陛下,少喝糖水。”
江昭捋了捋须发,平静点头。
旋即,叮嘱了一句。
他算是发现了。
或许是从小吃到大的缘故,小赵伸有点迷恋于甜食。
糟子糕、蜜水、奶茶、蜜饯、鲜果......
反正,但凡是有甜味,亦或是酸甜味的东西,赵伸都是几不离手。
这也就使得,时年八岁的小赵伸,明明是规范的健康饮食,却反而有点发胖。
“知道了。”
小赵伸闻声,应和了一句。
不过,手中奶茶,却仍是并未离手。
他什么都听相父的。
嗯...除了奶茶!
江昭摇了摇头,望着这一幕,也并未斥责。
人嘛,肯定都是得有点爱好的。
就像他爱喝茶一样,小赵伸就爱喝奶茶,没必要就非得斥责。
说白了。
作为君王,真正的大事,无非是与国本、民生、社稷有关。
无论是好色、贪吃、亦或是沉迷于享乐,其实都是小事。
但凡不误了大事,有点小缺点,问题不大。
“唉。”
“再干十年吧。”
江昭一叹,摇着头,徐徐入座。
肩抗天下,实在是太累了!
甚至于,连恩师病重,都没法立时动身省疾。
摄相的位子,真是狗都不干。
十年过后,他便是四十有八,小赵伸也十八了。
小一辈的江怀瑾、江珩、江珣、顾书昌、宗泽、种师道、折可适等人,也基本上都入仕,亦或是执掌大权了。
届时,让了权力,他就安心精于学术,亦或是游玩天下。
反正,再也不掌权了。
说白了,这宰相的位子,也就这样!
......
西平府,温池县以北,三十里左右。
中军大营。
木柱撑地,上挂一副“大周-西夏-吐蕃”舆图,下垂铺开。
正中主位,种师道、折可适二人,一左一右,或手持文书,或注目于舆图。
“嗯——”
一口气呼出,种师道如担重辅,眼中明显严肃不少。
旋即,一伸手,文书传了过去。
“陕西、熙河二路,有关阵线,都已经打起来了。”
种师道背着手,徐徐踱步,说道:“熙河大军,尽皆东出,攻伐灵州,牵引敌军三万人。”
“陕西大军,尽皆北上,攻伐翔庆军司,牵引敌军四万人。”
“其后,西夏内奸动摇国本,引五万大军入边。”
“其中三万,添至灵州,余下两万,添至翔庆军司。”
折可适注目于文书,点了点头。
这就是目前的大局状况。
“遵正!”
种师道一脸的凝重之色,继续道:“代国公、越国公二人,都是善于布局之辈。此次,却都并未有较大动作,而是采取了正常的攻伐手段。”
“就连西夏的内应,也是设法让大军入边,引大军入边,使兴庆府空虚。”
“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种师道问道。
折可适一怔,皱了皱眉。
观其略加思索,一副了然之色:“都在配合你我二人,静待奇袭之策?”
代国公、越国公二人,行军布阵,自有章法。
如今,却都未曾大规模铺开。
究其缘由,自是因大规模布局,太容易引人注目。
倘若大周一方,大规模布局,西夏一方,也定然得大规模布局,予以应对。
然而,一旦涉及大规模布局,大军铺开,却是不免有可能让人注意到奇袭大军的存在。
也正是为了掩护,陕西、熙河两路大军,都是一副“目标明确”的样子。
这也就使得,西夏十二万大军,却是几乎都屯在了灵州、翔庆军司。
如此一来,奇袭大军,只需绕着走即可。
西夏内应,使兴庆府空虚,俨然也是为了配合奇袭。
否则,区区一万大军,就算是奇袭到了兴庆府,也断然是打不进去的。
“不错。”
种师道沉声道:“陕西、熙河、内应,三者都在为你我二人掩护。”
“此之一战,胜负之事,皆在你我二人啊!”
此言一出,折可适身子一滞。
霎时,也是倍感重担。
此次,若二人可成,便是速战速决。
反之,若二人不可成,便有可能拉长阵线。
这其中,相差的损耗,可不是一点半点。
“修整半日,继续行军吧。”
......
兴庆府。
北伐之争,一干帷幕,徐徐拉开。
一切,似乎并不剧烈。
最起码,西夏的十二万大军,真的挡住了大周的二十万大军。
但,就在这一日。
一则不好的消息,传了进来——有中原大军,直取了兴庆府。
兴庆府,被人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