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相爷以为,该从何处弄钱?”景询问道。
六七万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不多在于,对于大周来说,区区六七万两银子,真的禁不住花。
不少在于,对于西夏来说,六七万两银子,已然是一年赋税的二十分之一。
没错,西夏一年的赋税,也就一百万两银子左右!
这也是为什么,堂堂相国、大学士,二人合力,也就仅有六七万两银子身家的缘故。
若是以同比例来算,将此二人放在大周中枢,几乎是相当于捞了五百万两两银子的油水。
而时至今日,李清、景询二人,上位也就不到四年而已。
这样的捞钱水平,不差了!
“国库可还有钱?”李清沉吟着,问道。
“除了军费以外,就没了。”景询摇头。
辽、周、夏,三大政权,都是一样的烂。
除了大周政权,因变法革新重获新生以外,其余的辽、夏,还是很烂。
以往,大周是何种处境,辽、夏二国只会更糟。
自然,此二国也是有财政赤字的。
如今,更是猛地打起了仗,粮草一摞一摞的运往边疆。
国库之中,除了预留的军费以外,又何来的钱?
“军费?”
李清微眯着眼,似在衡量。
景询一望,心头了然,不禁摇了摇头:
“也罢。”
“苦一苦西夏军卒吧。”
“也好。”李清点头,摆手道:“此事,你去办,以隐秘为主。”
“嗯。”
......
汴京,东水门。
江岸。
却见官道之上,禁军肃立,五步一人。
其中心之处,立着二人,一大一小。
大的一人,披紫挂玉,紫袍金带、金符鱼袋、貂蝉笼巾,自有一股沉稳持重、渊渟岳峙,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姿态。
小的一人,身材富态,披着龙袍,更是一脸的福气养,贵不可言。
此二人,赫然便是大相公江昭,以及新帝赵伸。
“臣钱勰(宋球),拜见陛下!”
“拜见大相公!”
钱勰、宋球二人,皆是激动万分,连忙下拜,叩首不断。
“平身。”
小皇帝虚手一抬,平和道。
时年八岁的他,被教得极好。
虽是年幼,但举手投足之间,已然有了君王该有的架势。
“谢陛下!”
二人相互扶着,皆是起身。
不过,无一例外,都微低着头,不敢俯视君王。
偏生,二人都非常激动,身子自是不免一上一下的,看上去颇为滑稽。
江昭注目着,也不意外。
钱勰、宋球二人,一者是大航海的正使,一者是大航海的副使,都仅仅是五六品的小官而已。
对于此二人来说,“帝迎于郊”这种高规格的待遇,还是太过梦幻。
“说一说吧。”
“可都巡回了何种奇珍,益于民生?”江昭背负着手,沉声道。
大航海计划,乃是熙丰五年就开始的。
这一过程中,有大船十余艘,海员五百人,航长、军卒、水手、炮手、木匠、医官、技术人员等,可谓一应俱全。
但,这都仅仅是冰山一角。
为了保障这五百人的日常生活,海军方面还十几次运送粮食,予以补给。
这其中的耗费,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大。
甚至,都能堪比得上一次大型的打仗。
如此恐怖的耗资,要是结果不太好,大相公可是会心痛的!
当然,反之,要是结果让人满意,自此不说一片坦途,却也相差不大。
钱勰、宋球二人,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钱勰连忙转身,向外招手道:“快,紧要的东西,都先搬过来。”
豁!
此言一出,江昭心头的期许,越发浓重。
玉米以及红薯的存在,江昭是对钱勰、宋球二人有过描述的。
当然,肯定没有明晃晃的说,这叫玉米,这叫红薯。
而是,通过暗示的方式,告诉二人——有人的地方,就肯定有当地人的主食。他山之石,或可攻玉。一旦涉及到蛮夷之辈的主食,就切记得带回来。
如今一观,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有收获的!
“来了,来了!”
“放下!”
一连着几声呼喊,自有十余人,抬上了大航海得到的特产。
不过,被拦住了。
却见十余禁军,一一搜身。
其后,方才由禁军士卒,将东西抬到江昭与赵伸身前。
“启禀陛下,大相公。”
钱勰一礼,徐徐道:“此次航行,耗时四年有余。”
“其间,大海茫茫,无论东西,几十日未见陆地,水尽粮绝,却是叫人无一所寻。”
“幸而,皇天不负有心人。”
“终于,在去年二月,我等却是抵达了一处从未到过、史书上也从未记载过的广袤土地。”
“此地之民,行径粗鄙,类蛮夷之辈,鬓发皆黑,类昆仑奴,却又肤色更白,呈褚红色。”
钱勰略有激动的说道:“凡此中之地,颇为丰茂。其异地之民,主食之物,更是颇为奇特。”
“臣与一众海员,上岸搜寻。”
“终是,收获不小!”
说着,都不必钱勰动手,副使宋球已然呈上了有关之物。
准确的说,他只是拉开了麻布口袋。
却见十余袋物产之中,有着两种东西。
其中一种,观其模样,颗粒饱满,类粟,却又更大。
不出意外,赫然是江大相公心心念念的东西——玉米!
余下一种,也不出意外,乃是红薯!
袋中的玉米,一部分已经被掰成了单独的颗粒。
余下一些,则是完整的样子,大致十来寸长,果穗硕大饱满。
单是一穂,就有百粒左右。
单就表面来说,其实跟江昭印象中的玉米,已然相差不大。
区别在于,颗粒更瘪一些。
袋中的红薯,或许是被垫在底下的缘故,一部分已经受潮,发了芽。
观其模样,也跟江昭印象中的差别不大。
区别在于,仅有江昭印象中红薯的一半左右的大小。
“凡此二物,都是土著人的主食,皆是耐旱耐瘠、不拘土质,产粮极丰。”
“小一些的,土著称其为马哈兹,种于山谷、地坡、平地。”
“大一些的,土著称其为卡某头,种于高坡、高山。”
马哈兹,赫然是玉米。
卡某头,也就是红薯。
“此外,此物之食用,也相当便捷,可生食,亦可......”
钱勰还在介绍。
从食用方法,说到具体的生长环境,以及美洲之地的恶劣。
“这——”
钱勰描述着,小皇帝不禁低下身子,拾起来观望。
倘若钱勰所言不假,那.....
凡此二物,对于民生的效益,不说堪比长米,恐怕也相差不大。
然而,单是长米的推广,就已然让百姓可填饱肚子。
若是再来两件可与之相比的“马哈兹”与“卡某头”,三者合一,皆传于百姓——
千古盛世,也莫过如此吧?
“好,真好啊!”
江昭听着,不禁抚掌,连连点头。
玉米、红薯!
这两件东西,竟然真的被大航海给找到了。
一旦推行得当,此中之功业,此中之意义,千古无二!
就连千古盛世,也定是唾手可得!
“呼!”
一口气呼出,江昭强忍心中悸动,望向了身侧的小赵伸,低声唤道:
“陛下。”
话音一落,小赵伸一下子就领悟了意思,高声道:“好,好啊!”
“此中之事,实为大功一件。”
“以朕之见,合该重赏。”
“钱卿、宋卿,你二人准备一二,入宫觐见吧。”
仅此一语,钱勰、宋球二人,皆是大喜,连忙拜谢道:
“微臣,叩谢陛下洪恩!”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