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此次兴兵,关乎重大。
不出意外的话,十有八九,天下就此便不会有西夏一国。
这也即意味着,但凡是参与了有关大战的功臣,都大概率会添上一种特殊的标签——灭国之功!
灭国!
这样的功绩,就算是在史书之上,都是相当少见的。
特别是自五代十国以来,政权稳定,且都是典型的大型政权,灭国功勋,也就更是罕见。
时至今日,除了灭国交趾,涉及过一次灭国功勋以外,百年国祚,别无其它。
如今,又有了这样的功勋,不可谓不诱人。
就连顾廷烨、王韶二人,也都不能为之幸免。
无一例外,皆是上呈文书,请求入边。
大将请战,胸有成竹,本是好事。
可,一旦涉及到顾廷烨、王韶二人,却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定的争议。
这问题的核心就在于,以谁为主?
这又成了一大难题。
顾廷烨、王韶二人,一向是“双子星”,并未有高下之区分。
从客观上讲,无论以谁为主,都相当于是人为的为二人分出了高下,难免让二人心生芥蒂,不是好事。
以往,也有过类似状况。
不过,都被刻意的规避了过去。
就像是熙丰四年,燕云拓土,就有过关于二人是否入边的问题。
当时,主要是辽国来犯,大相公江昭无法入边,理应重新选出一名主帅,抵御边寇。
彼时,给出了两种解法:
一种,乃是顾、王二人,其中一人入边,一人不入边。
如此,自可“两者不相见”,也就没有高低之区分。
一种,乃是“空降”一名顶头上司,压住此二人。
如此,此二人皆是副将,自然也就没有高低之区分。
反正,常规状况下,就是不能两者都入边。
两人都入边,肯定得有一人为主。
若是以王韶为主,顾廷烨肯定心头不满。
毕竟,一次落后,次次落后。
这一次是以王韶为主,一旦胜了,下一次,十之八九,还是以王韶为主。
反之,以顾廷烨为例,亦是如此。
最终,恰好让大相公韩章即将致仕,可入边统兵。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是以“空降”顶头上司的法子,规避了相关难题。
而就在最近,这一难题又一次浮现了上来。
不同于上一次。
上一次,有两种解法。
“空降”顶头上司。
亦或者,单独让其中一人入边,两不相见。
这一次,“一人入边”的解法,行不通!
无它,这一次是灭国西夏!
灭国功勋,实在是太大。
逢此状况,单让某一人入边,也即意味着此人会有两次灭国的资历。
这一来,此人之功绩、资历,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就已经盖过了另一人。
一人入边,不行!
如此一来,唯一的解法,就是两者都入边。
但,问题在于,两者都入边,谁高谁低?
这又回到了根本性上的难题。
好在,江大相公给出了答案——没有主帅!
或者说,主帅都不在边疆。
此次,名义上的主帅,并非是顾、王二者中的其中一人,而是小皇帝赵伸。
副主帅,也并非是二者中的其中一人,而是大相公江昭。
顾廷烨、王韶二人,都是将,而非帅!
一人持景王剑,全权主导陕西路。
一人持燕王剑,全权主导熙河路。
这一来,顾廷烨、王韶二人,主导的都是一路之地,都是将,而非帅,没有高低之区分。
一旦西夏覆灭,两人也都能有“两次灭国”的资历,也没有高下之区分。
两难自解!
......
熙河路,凉州。
中军大帐。
丈许木几,上置一幅行军舆图,平铺开来。
正中主位,王韶、种谔二人,一左一右,作沉吟状。
不一会儿。
凉州!
兴庆府!
朱笔一划,两大核心点,被标了出来。
“枢相以为,该如何行军布阵?”
就在主位以下,还立着几人,都是边疆大将。
其中一人,赫然是江昭的半个弟子——种师道。
却见其往上凑了凑,一副好奇的模样。
“主将议事,你胡乱插什么嘴?”
种谔面色一沉,佯装微怒。
“哈哈,无妨。”
王韶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笑道:“有些人,适合为将;有些人,适合为帅。”
“为帅者,遍观全局,注重行军布阵。”
“七郎有此天资,实是难得可贵。”
说着,王韶招了招手:“过来看吧。”
此言一出,种谔微怒的面色,略有缓和,叱道:“下不为例。”
“是。”
种师道应和一声,走近一些,作揖一礼:“师道,谢过枢相。”
“嗯。”
王韶捋须,平和一笑。
即便在天下武官之中,种师道都是相当特殊的存在。
一方面,种师道是大相公的半个弟子。
据传,其侍奉之期,足足有两三年之久。
论起关系,天下间背景比他硬的人,几近于无。
另一方面,种师道本人天资禀赋,乃是典型的天才。
时年二十有六的他,经历却着实不俗。
熙丰拓边,其有献宝之功。
灭国交趾,其有参战之功。
光复燕云,其又阵杀梁乙逋、截杀梁乙理,就此位列核心功臣。
时至今日,更是官至熙河路兵马都副总管,为从五品实职。
论起资历,不可谓不深。
论起功绩,不可谓不大。
论起官位,不可谓不高。
综合来讲,就算是在武官之中,都能排进前二十。
年轻一代的武勋之中,其更是一骑当先,暂无敌手。
而对于这样的存在,王韶自然也是有意培养一二,留下善缘。
朋友嘛,越多越好!
“凉州,兴庆府。”
王韶沉吟着,徐徐道:“凡此二地,相距千里左右。若是轻骑急行,七日左右,便可行至。若是步兵,运送着辎重,十五日左右,亦可行至。”
“这样的距离,不长。”
“千里之中,更是唯有灵州一地,偶有屯兵扎营。其余地带,除了城寨以外,鲜有兵卒。”
王韶说着,一副考教的模样,平和道:“仅此几言,王某的布局,彝叔可否猜到一二?”
天下之中,有资格考教种师道的人,寥寥无几。
毕竟,涉及考教,肯定得年纪较之更长、功绩较之更高。
恰好,王韶就是其中之一。
时年三十有七的他,大了种师道足足十一岁,几乎达到了“一轮”①之数。
大帐之中,种师道立于一侧,不免沉吟起来。
王韶存心考教,几句话都较为精简。
其中蕴含的信息,也较少。
粗略一看,无非是两种信息:
其一,为凉州、兴庆府之间的距离差。
也即,轻骑七日可行至,步卒十五日可行至。
其二,为两地的军事布局。
也即,除了灵州以外,其他地方鲜少有驻军。
距离短,中途敌人少!
莫非.....
普通人与天才的差距,其中之一的关节点,就是正确的敏感性。
短短几句话,一经分析,种师道俨然是意识到了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