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南一北,一定程度上还是形成了对峙局面。”
“反之,一旦大周北伐,欲灭党项政权,辽人、金人,定然忐忑不安,为之慌乱。”
“战国之时,赵国告急,齐国围魏而救赵。”
“辽人、金人,未必不会效仿之。”
“嗯——”
仅此一言,几位枢密副使,皆是点头,予以认可。
就目前而言,政权横立,局势较为繁杂,但也较为简单。
繁杂在于,不少政权都有世仇。
就像是辽国、金国,一者是压迫者,一者是被压迫者,乃是典型的世仇。
西夏一国,长期被辽人扶持,攻打中原,伤亡惨重,自然也与辽国有不小的梁子。
大周政权,长期与西夏打仗,并与辽国对峙,双方自然也是有仇的。
反观大金国,本质上是受了大周的扶持,方才起势建立政权,理论上与大周保持着友好的关系。
但,这一切都是虚的。
就真实的状况来讲,局势也可相当简单。
也即,顾廷烨说过的——南北对峙!
大周太强了!
熙丰六年,辽、夏联合南下,足足二十万大军。
但结果呢?
辽、夏大败,割让燕云!
这也即意味着,辽、夏联合,隐隐中已然打不过大周一国。
当然,这其中有一定的运气成分。
倘若西夏国相梁乙理,没有妄自行军,遭到斩首,西北阵线还真就不一定如此溃败。
自然,辽、夏二国,也就可撑得更久一些。
甚至于,撑到三大政权谈和,也并非是不可能。
这一来,燕云自然是不存在割让一说。
但,运气又何尝不是一种实力?
大周一国,可是切切实实的挡住了辽、夏铁骑,甚至隐隐有了反推的迹象。
这样的军事实力,也仍是独一档的水平。
其他政权的也不蠢,肯定能察觉到大周的实力问题。
自然,为免大周越发壮大,也就隐隐中有了南北对峙的局面。
一旦西夏真的有被灭的迹象,辽、金二国,未必就不能暂释前嫌,联合南下,行围魏救赵之举。
“以某拙见。”
顾廷烨一挥手,一一点向堪舆图上的几大政权:“若欲灭夏,必得考虑辽人、金人,遏制其出兵之势。”
“否则,阵线拉大,未必就是好事。”
其余几人,皆是一副认可的模样。
就连江昭,也颇为认可,点了点头。
就目前来说,大周的军事实力,以及国力,都是独一档的水平。
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周就没有输的可能性。
一旦阵线拉长,对于辽、金、夏来说,都仅需维持三分之一左右的阵线即可。
而大周,却是得维持全部的阵线。
这种程度的消耗,可着实是不小。
一旦被拖得太久,大国也可能被小国给拖死的。
而且,这种状况发生的概率还不低。
忆昔高宗年间,太平日久,粮草丰足。
然而,愣是被小小的西夏给拖得半死,导致国中积贫积弱,唯有岁赐求和。
开元盛世,兵强马壮。
但,结果一样是被小小的吐蕃给拖死了,导致产生了安史之乱。
前秦苻坚,统一北方,拥兵百万,欲一举灭了东晋。
结果,一样是被拖得反杀了。
大国被拖死,其核心原理,也不复杂:
就重在“消耗”二字。
大国人多,兵强马壮。
但同样,消耗也大。
百姓多,内部消耗就大。
兵卒多,边疆消耗就大。
马匹多,粮草消耗就大。
阵线拉长,短期的拖,对于大国来说是优势。
大国粮草丰足,小国未必拖得起。
可,一旦拖得太久,优劣之势又反了过来。
因此,出于谨慎考量,自是有必要设法让辽、金不插手与此中之事。
亦或者,来不及插手其中之事。
“仲怀可有良策?”江昭沉吟着,问道。
“阳谋,以威逼之,以利诱之。
“某以为,或可与女真人签订友好盟约。”
顾廷烨早有打算,娓娓道:
“一边,让水军以打捞鱼虾的名义,行至渤海,以作威慑。”
“一边,遣出使者,劝说大金皇帝与辽人开战,大周水军可相助于他。”
“如此,便使辽人无暇顾及西夏。”
“劝说途中,或可许诺于大金皇帝——渤海地处僻远,大周对此无意拓土,就算是辽、夏真的覆灭,也可让其自治一方,两国互不干涉,并签订友好盟约。”
“此外,再让人劝说一干重臣,送金钱、送宝物,让其反对南下,干扰君王判断。”
“如此,自可解忧。”
“嗯——”
“有意思。”
江昭沉吟着,点了点头。
这一招,不出意外的话,还是会很有效的。
毕竟,女真政权也就建立了三年左右。
初生的政权,脆弱不堪,若是有退路,自然是不会得罪大周政权的。
更遑论,还有“签订盟约”这一点。
大周要签订友好盟约,女真人敢不签吗?
不签,渤海水军马上就干你!
签了,你敢立刻反悔,与辽、夏站在同一阵线,攻打大周吗?
一旦打了,这可就是主动撕毁盟约。
但凡有关于西夏的战事一过,大周就绝对会以主力军打你。
你帮了西夏,但西夏正值窘境,反过来可帮不了你。
辽、金有世仇,可联合南下,但绝不会互帮互助。
自然,辽国也不会帮金国。
这一来,大金和中原,一对一,谁赢?
结果显而易见。
金国,表面上是国,但实际上就是强大一点的部落联盟而已。
也因此,但凡金国掌权人不傻,就唯有讨好大周这一条路。
其余的一些受到贿赂的重臣,也会予以劝谏。
一旦辽、金二国打了起来,对于西夏的遭遇,辽人自是有心无力,唯有观望。
大殿之上,其余几人,也都眼前一亮。
不时有人望向顾廷烨,暗自一“啧”。
这老小子,表面上挺老实,实际上还挺奸猾的嘛!
“仲怀之言,颇为在理。”
江昭肯定道:“大局上,就依仲怀之言吧。”
单就这一句话,倘若辽、金真的被搞得无心插手战事,顾廷烨便是大功一件,保二争一。
当然,反过来,要是没成,这也是一点减分项。
“诺。”
顾廷烨心头一喜,恭谨一礼。
旋即,三步两步,扶手入座。
“仲怀说了大局上的事情,王某就说一说具体的布局吧。”
王韶迈步走出,呵呵一笑。
俨然,这一位也是胸有成竹的。
“以某拙见,兵贵神速。”
一句话,定下了基本调子。
王韶笑容一敛,指了指堪舆图,严肃道:“西夏地方,自东以西,合两千里;自南以北,亦有千里。国土疆域,合两万里左右。”
“就算是几次拓土,也仍还有万里山河。”
“若是正常的打进去,单是攻城拔寨,恐怕就得半年以上,实在是太过麻烦。”
“为此,末将却是有些许不成体统的计策——”王韶迟疑着,向上望过去。
“子纯,无可不言。”江昭一伸手,示意继续说。
“斩首与行军兼备!”
王韶沉声道:“常规的拓土,乃是攻城拔寨,一点一点打过去。”
“可这一次,却是有李清、景询二人作内应。”
“以末将拙见,或可从军中挑出一万精兵,长驱直入,直捣皇城。”
“此外,更可让李清、景询二人配合,悄然打开城门,试着让一些敢死之士,直入皇宫,斩杀国主。”
说到关键之处,王韶面有激动,脸色通红:“如此一来,里应外合,直接打下皇城。”
“贼首即死,一切自可无忧。”
“倘若实施顺利,不出三五十日,便可轻松灭了西夏,取其政权。”
“倘若行不通,再行攻城拔寨,一切如常即可。”
“这——”
话音未落,其余几人,皆是为之一震。
你还真别说。
这套法子,莽归莽,但还真挺有意思。
倘若这是黄口小儿说的话,其余人定是嗤之一笑,持藐视态度。
可,这是王韶说的话。
这么一听,竟是有种大道至简的感觉。
灭国很难。
但是,斩杀了西夏国主,不就不难了吗?
一路攻城拔寨,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攻打皇城,灭其政权嘛!
既如此,何不长驱直入,直接攻打皇城?
大道至简,莫过如此。
“嘶——”
江昭吸了口冷气,不禁挑了挑眉。
闪电战?!
“妙,妙!”
江昭抚掌,点头道:“就这么办!”
“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