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样也是惜命的人。
以他的地位,以及修养境界,自是不会强自逞能。
“呼——”
沈括伸手引着,也连忙退步,不禁暗自点头。
这就是大相公!
术业有专攻。
专业人士的话,大相公是真听啊!
退了一二十步,江昭垂手,驻足观望。
却见两百来步外,立着一道靶子。
其上,赫然挂着两小片寸许铁板。
那两片铁板,相互叠在一起,一者在内,一者在外。
不出意外的话,却是在模仿铁甲穿着在人身上的样子。
三大匠人,各自分工。
一人手持火枪,微趴着身子,作瞄准状。
一人手持火折子,作点火状。
余下一人,则是递上子弹。
“点火!”
一声大喝。
火折子一吹,白烟簌簌。
“嘭!”
一声爆裂,不大不小,引人注目。
“中了吗?”
“中了。”
几名工匠,一问一答。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名匠人中,持枪瞄准者、递子弹者,皆是起身,枪管朝天,恭谨走近。
余下一人,小跑而去,赫然是去取铁板去了。
禁军士卒,不时抬头,无一例外,都略有疑惑。
不是,这就没了?
沈括束手,望着禁军士卒疑惑的样子,也不觉得意外。
相较于堪比地龙翻身的炸弹来说,火枪的“声势”,的确是要小上不少。
禁军士卒,其中有不少人都见过炸药,亦或是火炮的威势。
如今,一观火枪,平平无奇,自是不免为之意外。
“录公。”
一二十息左右。
余下一人,小跑迈进,呈上铁板。
那两片铁板都不大,也就尺许左右,不到十斤的样子。
“一内一外,一穿一破。”
两片铁板,江昭一一拾起,认真注目。
其中,被挂在外面的一片,已然被洞穿,炸出了一块拇指大小的洞口。
被挂在里面的一片,基本上也已经被洞穿。
不过,没有洞口。
五寸长的子弹,恰好卡在了半穿未穿的状态。
江昭点着头,伸手一摸,又摸了一下铁板的厚度。
“寸许厚。”
两片寸许钢板,一破一穿。
这种程度的威力!
“呼——”
“好,很好。”
江昭呼了口气,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周的铠甲,其主要厚度,大都在两三分(3毫米)厚左右。
步人甲、瘊子甲,都是此中之列。
偶尔也有一些更厚的铠甲,其厚度可达五六分,乃至于一寸左右。
类似于锁子甲,就可达一寸左右。
不过,这种铠甲的工艺要求更高,材料也更金贵。
一般来说,一套简单的锁子甲,造价可达四十贯钱。
一些精装的锁子甲,更是上不封顶,可达万贯左右。
同等重量的精装锁子甲,简直堪比同等重量的白银。
自然,常人是无福享受的,唯有红袍以上的将领,方才有资格披挂。
大周的铠甲,尚且如此。
辽、夏、金,自然只会更差。
就在这样的时代下,一杆可洞穿两寸厚铁板的火枪,究竟意味着什么,自是不言而喻。
颠覆性的技术变革!
颠覆性的军事武器!
就这威力,其中蕴含的军事突破,几乎可堪比火炮的研究。
毕竟,这可是枪!
“有效射程是多远?”江昭沉声问道。
“两百五十步左右,恰好还能破开一片寸许铁板。”沈括回答道。
“两百五十步。”
江昭沉吟着,点了点头。
两百五十步,可破开铁板,而非洞穿铁板。
这说明,其有效杀伤力,基本上也就止步于此。
不过,这也足够了。
两百五十步,也就是四百米以上。
这样的杀伤力,足矣!
“有此火枪,何愁辽、夏不灭啊!”
一声慨叹,江昭有了决意,阔气摆手道:“如此大功,不可不赏。”
“具体的功臣名单,你且将上文书上来。”
此言一出,沈括身子骨一震,连忙一礼:
“拜谢录公!”
其余几人,也连忙一礼:“拜谢录公!”
“嗯。”
江昭平静点头。
他也是一步一步往上,做到大相公的位置的。
下面人的想法,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此次,特意让他来视察,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句话嘛!
当然,以军械监的功劳来说,给予赏赐肯定是值得的。
而且,实话实说。
相较于六部、九寺,以及其他司衙来说,军械监的确是典型的老实干活的人。
研究性的工作,不同于行政性的工作,往往几年才能有一定的突破。
没有一定的突破,你好意思见大相公、求赏赐嘛?
这也就使得,就连军械监的老大沈括,见到江昭的次数,也是同级别中最少的。
如此,难得有了较大的突破,也就怪不得沈括心头激动,让人将大相公请过来。
老实人,也是人啊!
江昭垂手,就要继续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
“相爷。”
一声轻呼,一人入内。
“禾生,怎么了?”江昭注目过去。
来者,赫然是大管家禾生。
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
作为从小到大伴着江昭的书童,禾生一向有着非同一般特权。
汴京之中,十之八九的司衙,他都是畅通无阻的状态。
“父亲!”
恰逢此时,又是一声大呼。
赫然是江昭的三子,时年十岁的江珣。
“相爷,三公子找您。”
禾生走近,恭谨一礼,旋即立于一侧。
“三郎,你怎么来了?”
“不都说了,不要胡乱学些纨绔子弟,胡闯官衙的嘛?”
江昭注目于三子,略微皱眉。
对于几个孩子,江昭的态度很复杂,也很鲜明。
作为父亲,他希望儿子自强自立。
也因此,他很讨厌儿子主动借着父亲的权势,福威作福的状况。
但同样的,必要时刻,他也会以特权为儿子铺路。
简而言之,这是一种特殊的“双标”。
江昭并不排斥特权。
他排斥的,只是儿子主动使用特权。
毕竟,这种特权,本质上并不属于几个儿子,而是属于他。
几个儿子自己的特权,还得他们自己去拼搏!
“哎呀!”
“父亲,算我不对,破例一次。”
小江珣颇为着急,抬手向着其余几人行了礼,旋即焦急道:“父亲,回府吧。”
“你说的那个什么蒸汽机,我给研究出来了!”
“蒸汽机?”
江昭一怔。
“对呀,就是你说的那种——”
小江珣挥了挥衣袖,小眼睛睁大,一脸认真的说道:“那种,不必耗费人力,就能产生很大力气的蒸汽机。”
“半人大小,装上了轮子,五头牛都拉不过它!”
蒸汽机!
“啊?”
这下,轮到江昭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