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嗒——”
一人低头,甫入大殿。
“大金使臣,拜见大周皇帝陛下!”
“拜见录公!”
来者,正是大金国论左勃极烈——完颜宗干。
“来人,赐座!”
丹陛之上,赵伸挥了挥手,稚嫩的声音,颇为兴奋。
天嘞!
总算是有他的台词了!
“拜谢陛下!”
完颜宗干作揖一礼,移步入座。
观其扶手正坐,注目来去,眼中精光波动,不乏好奇与向往之色。
一行一止,小心翼翼,似是生怕犯了忌讳。
不难窥见,大周的繁华,让其心神动摇,为之神往。
然,谨慎之中,却是一点怯意也无,自有一股独特的粗鲁与从容。
典型的创一代!
毅然无畏,浑身是胆。
不过,受制于生活环境的缘故,从未见过大世面,自然心头神往。
此外,“无畏”并非是“不知畏”,为免得罪人,自是行径谨慎,以低调为主。
就像此刻,完颜宗干已入座了几息,却也并未说话。
江昭注目着,大致了然。
完颜宗干的外交经验,估摸着还是较为缺乏。
当然,这也不奇怪。
开国的一批人,注定是文武混乱,难以区分。
文臣干武将的活,武将干文臣的活,一点也不稀奇。
旋即,江昭沉吟着,主动开口道:“千里迢迢,不知完颜陛下,可康泰否?”
“康泰。”
完颜宗干拘谨点头。
大金与大周,无论是从军事、政治,亦或是经济上,都存在相当惊人的差距。
这也就使得,他不得不拘谨。
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如此,便劳烦使者,转致陛下与江某之忱,敬问完颜陛下起居康泰。”
江昭一脸的平静。
一些外交话术,可谓张口就来。
“一定。”
完颜宗干连连点头。
“大金位于辽东,大周位于中原,相隔千里山河。”
江昭扶手,平和道:“除吊唁之外,使者此行,不知可还有其它的国之大事?”
“录公高见。”
完颜宗干坐正身子,精神一振,郑重道:“小臣求见,实有两事相求,还望皇帝陛下与录公允准。”
“但说无妨。”
“其一,不知可否买得火药配方?”
完颜宗干严肃道:“大金,拟以生金千石,牛羊千匹相换。”
火药配方?!
大殿上下,文武大臣,皆是暗自皱眉。
女真政权,也不老实啊!
火药配方,这是能卖的东西?
“还有呢?”江昭不置可否。
“其二,不知可否买得粮食?”
完颜宗干注目过去,认真道:“大金,拟以生金、北珠、山参、海东青相换。”
粮食!
上上下下,皆是眉头一拧。
相较于炸弹配方,粮食的重要性,也是一点都不低。
这也是不能卖的东西!
“难!”
江昭沉吟着,摇了摇头。
“炸弹配方,为国之重器,不可卖于他人。”
“以往,辽国也欲以重金相置,终是未成。”
“此物,不可卖。”
“至于粮食,这就更难了。”
江昭叹息一声,摇头道:“自熙丰元年以来,短短九年,大周几次国战,实是粮草短缺,无有余粮。”
“完颜使者,不妨另谋出路吧!”
“不错。”集贤殿大学士韩绛严肃道:“两者,皆不可卖。”
“就是此理。”文渊阁大学士元绛沉声道:“此二者,断不可卖。”
“附议。”
“臣以为然。”
“善。”
其余几人,或文或武,无一例外,都表达了意见。
炸弹配方和粮食,都是国之重器,不可售卖!
“这——”
完颜宗干一噎,欲言又止。
没办法,阻力太大了。
倘若仅是一两人反驳,他还能劝一劝,说不得还能有辗转余地。
可,文武重臣,都予以驳斥?
这样的阻力,实在是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心。
“小臣失言。”
完颜宗干沉吟着,叹息道:“大金买火药配方,实为对抗辽贼,买一干粮草,也是为了少冻死一些族人。”
“既然火药配方与粮草不可卖,便作罢吧。”
“不过,不知可否卖些炸弹和火炮?”
“大金,愿以高价购置。”
“否则,以大金的国力,断然是难以与辽国相抗衡啊!”
俨然,完颜宗干也知晓大金政权的特殊意义。
对抗辽国,这就是一张值得中原人投资的牌!
火药配方不能买,那就买成品。
特别是火炮,更是一种难得的利器。
时至今日,辽人也并未制作出火炮。
一旦大金有了火炮,便可在一定程度上不惧辽人。
“嗯——”
“兹事体大,日后给使者答复吧。”
江昭垂手,并未拒绝,也并未答应。
完颜宗干的话,不乏一定的道理。
大金是新生的政权,有着一种其他政权难以比拟的“活力”。
简而言之,就是政权内部还没有来得及腐朽。
上上下下,也都是敢打敢杀,久经沙场的人。
这一点,可使得大金军卒发挥出非同一般的战斗力。
但,也仅限于此。
辽、金二国,客观上存在的整体差距,实在是太大。
新生的政权,富含“活力”,却也同样脆弱。
稍有不慎,便是亡国之象。
倘若要让辽、金相互制衡,肯定是得适当扶持女真政权的。
不过,具体的扶持力度的大小,却是有待商榖,并非一时一刻就可决定。
“小臣告退。”
完颜宗干心头了然,起身一礼,恭谨退下。
文武大臣,眯着眼睛,皆是注目过去。
不安分啊!
契丹人不安分,女真人也不安分!
“外臣高升泰,拜见陛下,拜见大相公!”
“诸位相公,枢相!”
又是一人,入殿拜见。
高升泰,大理权臣,高智升的儿子。
父子二人,从上到下,紧篡着大理国的权力,已有十余年。
丹陛之上,小赵伸精神一振,浅呷了一口蜜水。
“赐座。”
“谢陛下!”高升泰抬手一礼,恭谨肃然。
“使者此来,却为何事?”江昭平静问道。
“权代父侯,上贡天麻、三七、当归、砂仁、黄连千石,以及大理马百匹,敬送于陛下,以问圣安。”高升泰恭谨道。
江昭扶手,目光微抬,使了个眼神。
此次,高升泰敬送的人选是陛下,没有大相公。
“有心了。”
小赵伸收到眼神示意,小手象征性的一挥,稚声道。
高升泰松了口气,点着头,起身一礼:
“小臣告退。”
文武大臣,见此也不意外。
高智升此来,别无所求。
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上贡。
准确的说,其实是在表态。
如今,大理国中,权臣之心,昭然若揭。
高智升上贡,无非就是示好,从而希望大周莫要插手大理国的争斗。
毕竟,段氏一脉掌权,以往可是很少准时上呈贡品的。
相较之下,高氏一脉,无疑就相当懂事。
逢此状况,但凡大周人不是闲得没事,肯定就不会胡乱插手。
“嗯——”
陛坫,江昭垂手,注目下去。
“辽、夏、金、大理的使者,都已见过。”
“有何疑虑,都一并说出来吧。”
上上下下,十余人,齐齐相视。
“辽人,不太对劲。”
张鼎皱着眉,沉声道:“辽、金二国,相互制衡,自是让人乐见其成。”
“可,制衡之事,断不该从耶律乙辛口中说出来。”
“不错。”
顾廷烨沉吟着,面上略有不解:“制衡之事,你知我知,皆是心知肚明。”
“无论是辽国,亦或是金国,料来都知晓其中制衡之理。”
“可,千不该万不该,此事不该捅到明面上啊!”
“这其中,定有蹊跷。”
此言一出,其余人也都点了点头。
有些话,心知肚明就行,真正的说出来,反而又略显不合时宜。
只是,耶律乙辛为何如此,还是让人颇为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