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几乎没有本分隐瞒。
甚至,就连他准备搞“外戚党”的事情,都有隐晦暗示。
“咳——”
一声大咳,向宗良脸色发黑,心头不禁暗自怒骂。
猪队友啊!
此中行径,堪称通敌,何其的妇人之仁?
向氏一门的大兴之兆,怕是得半道中卒,败落在娘们手上了!
“唉!”
一声叹息,向氏连连摇头,也不管国舅爷的脸色,继续一五一十的说道:
“国舅干政,实在是本宫疏于管教.....”
一时,大殿上下,唯余淡淡的声音。
约莫一炷香左右。
“本宫此生,就重在抚养伸儿,以慰先帝之遗志,断然是不会胡乱插手政局的。”
“劳烦大相公入宫一叙,主要就是为了说清此中之事,以免引起误会。”向氏柔声道。
所谓的误会,自然也就是国舅举荐人的事情。
国舅爷,一向都是吉祥物一样的存在,从不插手政局,参与政斗。
此次,却是贸然举荐他人,还是正四品的转运使,不免有可能让人误以为是外戚插手政事。
更甚者,还可能会让人以为其中有太后的授意。
这对于向氏来说,俨然是无妄之灾。
“这样啊!”
大殿左首,江晓不禁点了点头,郑重道:
“娘娘高义,实为女子之典范。”
老实说,向氏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国舅爷的行径,一定程度上还真就代表着太后的态度。
上次,几位大学士严厉驳斥了举荐文书,态度坚决,未必就没有警告的意味。
外戚不得干政,这是红线。
不管文臣如何内斗,都与外戚无关。
并且,也不是外戚该插手的!
好在,经此一谈,太后算是表明了态度。
中宫,不干涉朝政!
如此一来,误会解除,却是让人安心不少。
“嗯!”
向氏点头,心头也是一安。
国舅太不省心了!
这也就使得,她不得不连忙表态,以免产生误会。
否则,一旦国舅乱来,拉她入局,向氏一门可就遭殃了。
毕竟,入了局,就是棋手,亦或是棋子。
而无论是棋手,亦或是棋子,都是会有输赢的。
大相公太猛了。
文官的脑子,也是真的好使。
向氏可不认为自己会赢。
与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入局。
不入局,可能不会大赢特赢、赢家通吃,但也绝对不会输。
无非是小赢与中赢的区别而已。
这就够了!
“咳!”
一声咳嗽,打破了沉寂。
向宗良沉着脸,紧咬后槽牙。
妇人之人啊!
“大相公。”
向宗良沉声道:“向某自认,荐举良才,大公无私,并无半点私心。”
“区区转运使,仅为正四品,根本就不值得内阁注目。却是不知,为何被卡主啊?”
“且知,徐良为从四品,受人举荐,入正四品,并无逾矩吧?”
向宗良还是不太死心。
亦或者,心头耿耿于怀。
无它,转运使一职,似乎真心不大!
起码,向宗良是这样认为的。
而且,被举荐人还是从四品。
从四品入正四品,这不是很正常嘛?
为何连这都不能成呢?
他可是国舅爷!
“国舅,怎可失礼?”
竹帘之下,向氏有些意外,旋即略有生气。
没大没小的,敢这么跟大相公说话!
一切的来龙去脉,她都已经跟大相公说清楚了。
同时,也表明了心迹,不会擅自干预政局。
如此一来,向氏一门自可安然无恙,坐观钓鱼台。
可谁承想,国舅竟然还质问上了?
“无碍。”
江昭平和一笑,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大相公可否为某解惑?”向宗良黑着脸,沉声问道。
反正,他要搞外戚党的事情,已经被傻妹妹暴露了。
与其怂着,不如问一问。
“国舅有何疑惑?”江昭一脸的平静。
他和国舅,注定不是同一段位的人,犯不着为此生气。
“何人卡主了某的举荐?”
“转运使一职,举荐公正,为何不被允准?”
向宗良一连两问。
“内阁卡主了举荐。”
“不被准许,盖因外戚不可干政。”
江昭淡淡道。
两大疑问,相继解答。
向宗良脸色一滞。
内阁卡主了举荐!
这指的,自然不是某一位大学士的决定,而是六位大学士的集体决定。
集体决定!
这阻拦力度,可谓相当骇人。
至于举荐不被允准的缘由,也跟他料想的一样。
外戚,不可干政!
连着两大问题,一一被解答。
一时,向宗良不免略有茫然。
要是不被准许的缘由是类似于政绩不足、能力不足的理由,他还能挣扎一二。
可,外戚不得干政?
这一理由,太直接了!
大殿上下,一时无声。
“来人,且送国舅退下吧。”
向氏柔声道:“本宫,还有话与大相公单独说。”
“诺。”
一声应下,自有两名太监,扶着国舅,迈步走出。
“唉!”
又是一声叹息,向氏摇了摇头,说道:“国舅,实在是太不省心。”
“本宫,还有一事,万望大相公相助。”
“娘娘且说。”江昭并未立刻答应。
以他目前的地位,天下一府两京一十五路,有资格让他许诺的人,一个也没有!
“本宫,准备压一压国舅.....”
......
朱雀门。
“唉!”
一声叹息,向宗良垂头丧脑,略有沮丧。
遇到了猪队友,这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啊!
“哟,国舅爷?”
恰逢此时,一声呼喊。
向宗良抬起头,注目过去。
沈从兴?!
却见有二人并排而行,让人颇为熟悉。
“老沈。”
“老朱。”
向宗良招了招手,走了过去。
从血脉上讲,沈从兴是先帝的舅舅,也算是另类的国舅爷。
区别在于,先帝已然过继给了太宗一脉,也就使得沈从兴并未有国舅之名,有实无名。
至于老朱,乃是承平伯次子。
此人,也是沈从兴的连襟,其妻为小邹氏。
此外,老朱还有一妹妹朱氏,嫁入了越国公府,乃是顾廷炜的正室大娘子。
一样都是国舅,沈从兴与向宗良,也算是臭味相投。
兼之,朱将军的性子也两人相合。
于是乎,三人自是厮混在了一起。
就连三人的大娘子——赵娘子、小邹氏、大邹氏,也都是互为闺中蜜友一样的存在。
“老向,这是怎么了?”
“唉!”
“说来话长……”
......
江府,凉榭。
“嗒——”
“嗒——”
江昭微垂着手,徐徐踱步。
宫中一叙,太后希望他打压国舅!
准确的说,乃是让国舅得罪江昭,从而拉中宫下水。
如此,中宫略微低头,捞一捞向宗良,自然也就让其知晓了“人外有人”的道理。
中宫,并非是无所不能的!
文官系统。
武勋系统。
大娘娘。
大相公。
凡此种种,都是值得中宫重视的存在。
特别是大相公,甚至能让中宫都为之低头。
如此一来,向宗良心头惊惧,自是不敢胡来,唯有低调生活。
而一旦其性子沉稳起来,未必不可承担重任。
毕竟,文武官制之中,有一些特殊的实权行官职,天生就是为外戚准备的。
太后不插手政局,但并不代表不能安排一些特殊的职位。
由此观之,太后为了国舅爷,也算是操碎了心。
可惜.....
江昭摇了摇头。
从理论上讲,这一套肯定是有效果的。
但,具体有没有效果,还真是难说。
此外,相应的流程,实行起来,也颇为注重运气。
主要在于,不能纯粹的打压国舅。
否则,就有可能被认为是在打压中宫太后。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国舅主动的得罪江昭,亦或是得罪与江昭地位相差不大的人。
这一来,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施以打压。
以江大相公的地位,遭到得罪,国舅被打压,也就不足为奇。
中宫出来救人,也实属正常。
为了兄长,太后向大相公低头,也不算丢脸。
毕竟,大相公不怕中宫,敢于公然打压国舅,并不代表其他人就有此资格。
此后,君臣和睦,自可一片祥和。
唯一的难点,就是从何入手?
这一点,就连江昭,暂时也并无头绪。
没办法,这得等着国舅主动犯错,主动得罪人!
亦或是,也能主动设计。
但是,就算是有心设计,也不能设计得太深,否则容易被人察觉出来。
难难难!
“啧——”
江昭摇了摇头。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急于一时。
以国舅的水平,就算是让他跳一跳,又能如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