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梢头,软风徐来。
九衢三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却见文人书生,立于书铺;妙龄仕女,点茶簪花;垂髫稚子,言笑晏晏;货郎吆声,往来不断。
珠帘绮户,银钗映水,竹笠遮阳,偶有香车途经,络子微垂,环佩叮当,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通衢左右,人声鼎沸,遗风繁雄,一片帝京风光。
“嘡——”
“嘡——”
金锣传声,猛然传开,声声入耳。
此中行人,皆是为之一惊。
一时,沸声乍止,注目连连。
“让开!”
“都让开!”
一连着,几声大喝,严肃自持,让人心头一沉。
却见二人卷甲,一人开道,一人敲锣,胯下良驹,蹄声阵阵,飞奔疾驰。
不足十息,人马跃过,唯见淡淡身影,越来越小。
铜锣之声,连连敲击,声声入耳,越来越轻。
“这——”
“长街纵马,竟是火急至此?”
“嘶~!”
“如此火速.....莫非?”
不时有人暗自心惊,亦或是面色一变,为之骇然。
帝京繁华,这话不假。
然,无典制不立,无规矩不行。
汴京,也有其独特的章法。
对于京城来说,其核心的运行规则,就在于权贵!
汴京不大,但权贵和官员是真不少。
类似于贵妇人、闺阁贵女、将门子弟一样的存在,更是数不胜数。
从理论上讲,就在这汴京之中,胡乱的丢一块板砖打人,约莫有十之一二的可能,砸到的是小吏,亦或是其亲人。
十分之一的可能,打到的是入了品的官员,亦或是其亲人。
百分之一的可能,打到的是五品以上的官员,亦或是其亲人。
千分之一的可能,打到的是三品以上的紫袍大员,亦或是其亲人。
更甚者,甚至都有可能打到内阁大学士,以及其亲人。
当然,内阁大学士大都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以庶政为主,鲜少出行,暂且不说,就单纯的以三品紫袍为例。
千分之一左右的几率,究竟大不大呢?
嗯.....很大!
一次性诳集市,大致诳上一时许左右,基本上就能见到两三次挂着紫穂的车子。
这样的几率,太大了!
从人的感官上讲,千分之一左右的几率,似乎并不算大。
但,就真实的实际结果来说,千分之一左右的概率,一点也不小。
就这样的几率,你敢胡乱纵马吗?
一不小心伤了某些大人物,莫说是没有背景的禁军小卒,就算是将门子弟,也得褪下一层皮。
将门之中,从来就不乏一些纨绔子弟,因纵马而被长辈教训。
究其缘由,就是不小心触怒的大人物可能性实在是不低。
也因此,区区禁军小卒,断然是不敢私自跃马的。
如今,却有二人胆敢跃马,甚至还敲锣开道,肯定的得到了上头的准许。
这其中,隐含的潜意可一点也不小。
一般来说,有资格允许跃马帝京的大事,大都与边疆有关。
八百里军报,由外而内,传入宫中。
此次,却是由内而外,自宫中传出。
也就是说,这自宫中传出的旨意,竟是堪比军报一样紧急!
不乏一些有识之士,联想起官家病重的消息,自是猜到了些许状况,面色大变。
“嘡——”
“嘡——”
锣鼓之声,一时不绝。
终于。
约莫百十息左右。
锣鼓消失。
随之而来的,则是一声大吼。
“传令,落闩!”
“禁行——”
......
中书省,政事堂。
正中主位,大相公江昭扶手正坐,一脸的严肃。
自其以下,左右立椅。
内阁大学士、枢密副使、六部尚书,左右侍郎、御史大夫、翰林学士......
凡是三品以上,紫袍大臣,皆在于此。
“嗯——”
正中主位,江昭扶着手,沉声道:
“陛下驾崩,关乎重大。”
“即日起,二十一道外城门,暂且封闭。一干禁军,已然跃马传旨。”
跃马传令,落闩禁行,赫然就是江昭的命令!
江昭眼皮微抬,继续道:“官家遗体,暂由后宫妃嫔、内侍省宦官以及太子殿下,负责沐浴、清洁,着衣。”
“一旦小殓设好,皇后会让人来通传的。”
“趁此时机,我等便先行聚集,短暂议政。”
君王驾崩,对于其遗体的第一道流程,就是小殓。
简而言之,就是洁净身体,并布置好守灵环境。
其后,才是百官哭灵。
这一步骤,总体来说较为简单。
不过,偶尔也难免会有触摸龙体的状况。
如此一来,除非是怀疑君王被下毒,否则自然是不可能让臣子为君王小殓的。
为此,文武大臣却是会有半日左右的“空闲”状态。
一道道文书,一一拾起。
江昭一脸的郑重,沉声道:“事态紧急,为免耽搁时间,就此便开始吧。”
上上下下,几十人,齐齐注目。
无一例外,皆是肃然非常,不敢有半分不敬。
不出意外的话,往后的一二十年,都会是江大相公的天下。
摄政!
凡此二字,意义实在太过重大。
暂代君政,这是官家认可的结果。
合法性和正统性,皆有之。
兼以江大相公的政治手段,以及政治声望,注定了无人可敢忤逆半分。
“近来,主要有五件大事。”
江昭沉吟着,平和道:
“其一,关乎国丧。”
“相关礼制,以及规格,礼部予以拟定,尽快呈上来。”
“都察院、开封府、翰林院、大理寺、太常寺、宗正寺,都遵循旧例,切不可失职。”
“诺。”
都察院院长王安石、礼部尚书杨绘、翰林学士郑居中、权知开封府赵禼、大理寺卿许遵、太常寺卿黄中庸、宗正寺卿赵士翊,凡此七人,俱是起身,肃然一礼。
国丧礼制!
寥寥几字,却是一点也不轻松。
其中,隐含的庶政,更是不知凡几,繁杂不堪。
就较为基本的来说,治丧规制、治安规制、人员规制,都是典型的国丧礼制。
治丧规制,主要就是以棺椁、梓宫、灵堂、哭丧、披白为核心的一系列礼制。
这种关乎君主葬礼的礼制,一点也不能有差池,否则便是大不敬。
治安规制,主要是天下人有关。
君王大行,天下缟素。
类似于茶楼、瓦舍、杂剧、歌舞、说书一类的娱乐活动,都是重点的打击对象。
古往今来,从来就不乏一些臣子无视礼制,从而遭到治罪。
轻则丢官,重则徒刑,可是一点也夸张。
人员规制,主要是入殿哭丧的人员规定。
一般来说,这一点并无太大争议。
何人可哭,何人不可哭,俨然是一目了然。
不过,官家是太祖一脉过继于太宗一脉,却是较为特殊。
时至今日,其尚有两位弟弟在世,封地都是禹州。
一为吴王赵颢,一为润王赵額。
此二人,一向安分老实。
从理论上讲,官家已然被过继,肯定是太宗一脉的人,不能让太祖一脉的人哭丧。
可,无论如何,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此次,究竟要不要让二人入京哭丧,却是颇有争议。
此外,谥号、庙号的拟定,也是较为典型的国丧礼制。
凡此种种,可谓相当繁杂。
“其二,关乎帝陵。”
江昭沉声说着,注目于其中一人。
“卫监正,可有建议?”
一般来说,君王的陵墓,都是生前就修好的。
更甚者,一上位就着手修建,足足修建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