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族中真正可流通的权柄,其实也就是“耆老”的位置。
但,可惜的在于,耆老也有子嗣。
耆老,也想要代代参与族中大权。
这一来,自是不免腐朽起来。
甚至于,为了稳住权柄,都有扼杀天才的可能性。
为此,族规的制定,就重要了起来。
如今,江氏一族也就四五代人,族人仅仅千人左右,有才无才,宗族耆老自是可窥见得一清二楚,“晋升通道”也尚未被堵死,其中的重要性,尚且无法凸显。
可,一旦绵延到六七代人,人数达几千,上万之数,“晋升通道”的存在,就会非常有必要。
正堂之中,凡此几十人,或是脑子活络,或是经验丰富。
仅是一刹,大都了然于心,通晓了江昭的意思。
一时,不免心志不一。
其中,更是不乏一些耆老,暗自低头。
还是那句老话。
耆老也是人。
耆老,也有子孙后代。
谁又能没有私心呢?
约莫几息。
“一切,皆听少族长定夺!”
其中一名耆老起身,郑重一礼。
有些事情,从江昭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下。
其他人,断然是没有反驳的资格的。
以江昭的地位、名望,就连变法革新都无人敢有异议,更遑论区区族规?
当然,这其实也有一些其他的考虑。
就客观事实而言,耆老的位置,的确是不可能“世袭”。
“一切,皆听少族长定夺!”
上上下下,几十人齐齐一礼。
“嗯。”
江昭淡淡点头。
旋即,平和道:“主要还是有三件事。”
“其一,族田。”
江昭严肃道:“着人,单独腾出三千亩良田,划入族中,为义田,归宗族共有。”
“此三千亩义田,无论何时,皆不可卖。”
“义田种粮,单独计量,唯有三大用途:
一,凡江氏子弟,未出五服,一人一日一升米。
二,凡江氏子弟,婚嫁、丧葬、病重,皆可发放粮食,以作保障。
三,凡江氏子弟,入族学者、学文成器者,皆予以补助,维持生计,以资鼓励。”
“此外,关于族田,江某会上报官府,由宗族与官府一齐监督族田产粮,以免有人贪污,亦或是侵吞盗卖。”
“可都记好了?”
江昭向下望去,平和问道。
“记好了。”一人应声道。
“大伯此举,实为上上策矣!”
孙娘子听着,心头一震,大为拜服。
关于族田的决策,实在太妙了。
未出五服,一人一日一升米,这解决的是基础生计。
一升米,也就是一斤左右。
一日一升,足以让江氏子弟不至于挣扎在活命上。
这一来,但凡是江氏子弟,岂能不心有归宿,心向江氏?
江氏一门的凝聚力,就此可上涨不止一筹。
婚嫁、丧葬、病重,发放粮食,也都是一样的效果,可让族中凝聚力上涨。
试想,某人重病,差点就死在了鬼门关。
甚至于,他本人都绝望了。
但是,族中连着补助足以维持基础生计的粮食,愣是让他活了过来。
这一来,此人对于“江氏”二字的忠诚,岂会一般?
说是可为之效死命,称作“死士”,怕也半点不差。
此外,对于入族学者、学文成器者的补助,本质上就是鼓励族人学文科考,不必为生计奔波。
不出意外,一旦执行下来,家族整体实力,都将为之大涨一截!
“此中决策,功在族人,功在千秋啊!”
“上策,上上策啊!”
“凡我江氏族人,定以江氏为荣!”
上上下下,齐齐大震,拜服不已。
这样的制度,太让人耳目一新了。
“此为范文正公之策,江某仅是略作修改而已。”
江昭平和一笑,也不意外。
这义庄政策,可是让范氏一族延续了八百年以上。
甚至于,就连清末,都还有范氏一族的人。
这样的制度,其优越性,毋庸置疑。
当然,义庄制度,其实也还可以有另外一个名字——信托基金会!
没错,就是往后千年都还颇为流行的信托基金制度。
两者的核心是一样的。
区别就在于,信托基金是相互持股,有信托公司。
而义庄制度,则是宗族公共财产。
仅此而已。
“其二,规定族中耆老三年一选。”
“三年主持一次大选,成功留任者,方可继续掌权。”
“且,两次掌权,主管的事宜,不能一样。”江昭沉声道。
对于族中权柄的流通,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或者说,三年一次选举,就已经是一种相当可靠的解决办法。
每一次选举,本质上都是一次权柄更替的机会。
要是后来者没本事借此上位,那就是纯菜!
二次留任者,主管的事宜不一样,本质上则是为了相互监督。
毕竟,但凡去了新地方,肯定得查一查账簿什么的。
这也就有了相互监督的效果。
“是。”
几十人,齐齐一礼。
这种制度性的改革,注定没有其他人说话的资格。
“其三,除了主脉以外,族中都有进士几人、举子几人,秀才几人?”江昭问道。
“秀才七十七人,举子十七人,进士三人。”江晓答道。
江氏一族是不缺秀才和举子的。
或者说,但凡是地方大族,都不缺秀才和举子。
毕竟,县试、乡试都是在“路”一级举行。
以地方大族的底蕴,操作一二,自是不难的。
对于地方大族来说,真正珍贵的就是进士功名。
不入进士,终是蝼蚁。
“嗯——”
“自入仕以来,官家赏赐了不少荫封进士的名额。”
“这样吧。”
江昭平和道:“来年,将族中举子、秀才都聚在一起,出题考试。”
“第一名,可荐进士出身,入仕为官。”
“此后,一年考一次,连考十年!”
江昭大手一挥,颇为豪迈:“十年之中,若是有举子从春闱大试中考上进士功名,为兹鼓励,便奖励其兄弟、子侄为进士,入仕为官!”
“至于目前已经考上进士的三人,有两大选择。或是得一名额,荐其兄弟、子侄为进士,或是擢升一级,仕途大进。”
“这——”
正堂之中,几十人齐齐一震。
奖励,进士名额?!
“少族长,千岁!”
其中一名耆老,身子大震,不禁大呼一声。
却是其长子已经考上了进士,根据江昭的说法,可奖励其长子一进士名额,亦或是擢升一级。
这,又岂能不让人心头振奋?
其余几十人,也不乏有进士功名,亦或是举子、秀才功名者,皆是一震。
十年之中,一年一考。
若是算上春闱大试的话,也就意味着江氏子弟会“三年四考”!
天爷呀!
这是什么“黄金时代”?
未有功名者,也都是震撼不已。
以进士功名为奖励,也唯有少族长,可如此大方了吧?
一时,人人皆震,山呼不止。
正中主位,江昭倒是一脸的平静。
自入仕以来,连着几次立下莫大功勋,官家累积赏下了十五人的荫封名额。
十五人!
根本花不完。
自大周建立以来,荫封的定位都非常清晰——即时性家族恩泽!
一般来说,所谓的即时性,也就是终止于被赏赐者亡故的一两年左右。
也就是说,江昭得到的十五人的名额,并非是可世代传承的名额,而是有时效性的。
当然,受制于江昭年纪的缘故,这种时效性颇长,可能有几十年。
不过,也仅仅是“可能”而已。
万一某一天,江昭有意对荫封名额动手,恰好手中名额还没“花完”,那也唯有消去名额,白白浪费。
几十年的时间,有变故的可能性实在太大。
为免夜长梦多,江昭却是决定“花名额”。
十五道名额,一年花一道,兼之有三名进士,也就花了十三道名额。
还余两道。
若是江怀瑾、江珩、江珣成器,就将名额留给支脉,亦或是二弟、三弟。
要是此三子不成器的,江昭也唯有含泪给儿子上荐进士功名。
老父亲,也难啊!
“就这样吧。”
江昭摇着头,摆了摆手:“其中细则,二弟、三弟、耆老一齐议定,呈送入京即可。”
“另外,安排好船只。”
“明日,江某就启程入京,不可耽搁。”
“是。”
几十人,齐齐见礼,连忙退了下去。
连着几道消息,都太劲爆了。
议论之声,渐起渐消。
江昭摇着头。
一伸手,又从袖中掏出一道文书。
汴京,其实是来了两道文书。
一道是中书省的文书。
也即江昭传下去,族人相继观阅的文书。
余下一道,就是江昭袖口中的一道。
这是官家口述,小太子执笔的文书。
【朕快不行了!江卿,即刻入京!】
很短。
也很急。
“唉!”
江昭走到门口,眺望了两眼。
一声叹息,尽是复杂心绪。
谁承想,他竟然能熬走赵策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