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长孙皇后养猫，玉仙观和平阳公主府也都养猫，自然有很多权贵也跟着养。
他们花费大价钱，从西域运猫回来。
目前长安城差不多三五十只猫了，估计今年会迎来一波繁殖小高潮。
猫的事情只能算是生活调味剂，陈玄玉也并没有太操心。
更多时间还是放在了降圣节上。
这种重大节日，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即便有整个道门参与，很多事情也需要他这个道门领袖亲自过问才行。
忙碌中，降圣节如期而至。
这一天，宗圣观张灯结彩，香烟缭绕。
山门前的广场上，数百名道士身着各色法衣，手持法器，排列得整整齐齐。
从山门到大殿，沿途铺了红毯，两侧站满了身穿八卦道衣的道人。
李世民率领文武百官早早到来。
太子李承乾跟在李世民左后方，今日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冠服。
神情庄重，举止得体，已经有了几分储君的气度。
一身紫袍的陈玄玉，则跟在李世民右后方。
不过仔细看就能发现，他和李承乾并不是并排，而是略慢了一个身位。
以表达对李承乾这个太子的尊重。
即便如此，这个身位也足够惊人的。
但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名流百姓，对此都习以为常。
长孙皇后则一身盛装，带领一众命妇走在另一侧。
等会儿李世民祭拜过昊天上帝和三清祖师，她会带着命妇们去祭拜女娲圣母。
作为主持的张恒，穿着紫色法衣，头戴莲花冠，手持玉如意。
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岐晖站在一旁，低声提醒他每一步该做什么。
王远知则站在道门队列最前方，和松峰真人低声交流着什么。
看表情，两人都很享受。
庆典按照仪程进行。
奏乐、焚香、献礼、诵经，一项一项，有条不紊。
张恒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低沉而庄严，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起初他还有些紧张，念到一半就完全放开了。
声音愈发沉稳，手势愈发从容。
李世民亲自登上祭台，焚香祭拜昊天上帝和三清。
他神色庄重，声音洪亮，祈求苍天保佑大唐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群臣肃立两侧，跟着行礼如仪。
随后长孙皇后带领命妇，祭拜圣母娘娘，祈求圣母娘娘护佑苍生。
陈玄玉全程当了小透明，没有插手任何事情。
降圣节庆典结束后，普天同庆。
接着就是各种庆典。
比如戏曲、说书、杂耍等等，非常的热闹。
长安城内，志操禅师等人，始终保持着对道门的关注。
虽然他们没有去现场，却有弟子不停将现场情况传回。
这让几人心情更加沉重。
事实证明，虽然去年朝廷同时打压了佛道两家，可真正重视的依然是道门。
这次的降圣节再次说明，道门依然声势无两啊。
志操禅师叹了口气，说道：“以道门目前的声势，继续与他们碰撞，对我们极为不利。”
“几位前辈以为如何？”
众僧无奈点头。
智藏先开口道：“若硬拼，我佛门如今实非道门之敌。”
“况且，朝廷的态度也摆在那里。”
“陛下虽打压道门，却从未真正削弱其根本。”
“反倒是佛门，经过去年一役，元气大伤。”
“若再斗下去，只怕连现有的地盘也保不住。”
慧因颔首道：“智藏师兄所言极是。”
“贫僧观陈玄玉此人，并非一味要灭佛之人。”
“细想之下，他提出的条件并不苛刻，更不是有意陷害佛门。”
“我派人调查过，道门一直在致力于向四方蛮夷传教。”
“我怀疑，这应该是陛下交给他的任务。”
“否则，即便陛下对他再信任，也不会让道门统一在一个人的声音之下。”
众人再次点头。
李渊想以僧治僧，尚且选了十个高僧共同管理。
正常情况下，李世民断无可能把整个道门，交给一个人。
显然，陈玄玉是肩负着任务的。
现在想来，应该是有两个因素。
其一，李唐认了老子当祖宗，皇家需要道门给自己加天命。
其二，借助道门的力量，将大唐的触手伸向四方蛮夷，完成教化。
这些年道门的所作所为，无不印证着这些。
智藏颔首道：“道门能做的事情，我佛门一样可以做，甚至做的比他们更好。”
“这或许就是目前我们最好的出路。”
保恭沉默片刻，缓缓道：“贫僧担心的不是走出去，而是该怎么走，又往哪里走。”
经过几百年疯狂传教，目前整个亚洲区域，很少有地方没有佛教的身影。
问题是，这些佛教皆传自天竺。
华夏佛教要去传教，要如何与天竺佛教相处？
又该如何在佛教的教义下，宣扬大唐的威仪？
这都是需要考虑的。
志操禅师道：“保恭师兄所虑极是。”
“但贫僧以为，中土佛门扎根华夏数百年，早已与华夏文化相融合。”
“我们传的自是华夏佛法，行的亦是华夏之礼，奉的是大唐之君。”
几位高僧皆心中一震，这话听起来简单，实际上是要和天竺佛教彻底分家。
虽然华夏佛门自成体系，本来就独立于天竺佛门之外。
可毕竟名义上天下佛门是一家。
现在志操禅师相当于，将一个潜规则公开化了。
众人沉思良久，这将会带来什么后果，众人心里都没底儿。
然后，众人目光都看向智藏。
他是十大德里年龄辈分最长者，也是目前佛门地位最高之人。
这种大事，大家都想听听他的意见。
智藏表情凝重：“阿弥陀佛，我中土佛门早就自成一家，自然要传我中土佛教之义。”
闻言，众人心中反而都放松下来，纷纷表示支持。
这时，慧因再次说道：“只是，谁去与玄玉真人谈？”
“此人智计过人，寻常人去了只怕应付不来。”
几位高僧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志操禅师身上。
志操禅师双手合十：“贫僧愿往。”
“之前贫僧已与玄玉真人有过几次接触，对他的性情有所了解。”
“况且，少林寺与金仙观同处一地，地缘相近。”
“由贫僧出面，也算合适。”
保恭叮嘱道：“志操师弟，那玄玉真人看似随和，实则心狠手辣。”
“你去谈判，务必把握分寸。”
“既要争取对我佛门有利的条件，又不能触怒于他。”
“若能达成长期休战之约，便是大功一件。”
志操禅师肃然道：“贫僧明白。”
次日，志操禅师递了帖子，求见陈玄玉。
陈玄玉正在玉仙观，处理降圣节后的收尾事宜。
接到帖子后，微微一笑，对成玄真道：
“佛门果然坐不住了，让他们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