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霞，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几名少女对另一名少女说道。
晓霞摇摇头说道：“我也想和姐妹们一起，只是耶娘还在家里等我回去。”
闻言，几女虽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人家父母都在，看样子家里也很和睦。
好不容易有机会离宫，自然希望回家乡与家人团聚。
但她们几人不同，要么家里关系不睦，要么父兄皆已不在。
说白了，无家可归。
只能选择接受长孙皇后的安排，去医学院学习，然后组建家庭。
接下来，另外几名少女也没再提此事，而是讨论起结拜的事情。
总共四个人，按照年龄大小排了姐妹。
非但如此，她们还将名字的第一个字，改成了统一的字。
接着就是请天地神灵见证。
只是她们结拜，跪拜的并不是天地，也不是三清佛祖等神灵。
而是向着玉仙观方向下跪，道：
“民女苏梦婉、季梦溪、李梦琼、汪梦茵，今日结为异姓姊妹。”
“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有违此誓，天地不容。”
“请玄玉真人作证。”
念完誓词，四女虔诚叩拜。
结拜仪式完成，四女看向对方的目光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只是相熟之人，现在则是亲人了。
一旁的晓霞看的羡慕不已，以前她们五人关系最好，但现在自己就像是个多余之人。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难免的事情。
离开皇宫之后，自己要回老家，她们四个将会被分配到哪里谁也不知道。
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强行加入她们四人中间，只会徒增烦恼。
可以说，从她选择回家那刻开始，五人的关系就已经变了。
现在只是完成了最后一步。
但对此她并不后悔，当年家贫她只能来宫里当宫女。
期间父母兄弟一直在想办法和她联系，表达对她的思念。
得知自己能离开皇宫，家里人也很高兴。
如果有的选的情况下，她自然希望回老家。
看着四姐妹，她心中默默的道：“祝愿你们一切顺利，也愿我们皆能得偿所愿。”
皇宫里，结拜的人不只是她们四个，而是很多很多。
更准确说，选择去医学院的一千名宫女，全都在找小伙伴结拜。
自皇帝颁布《放宫人诏》之后，她们就开始为自己的将来谋划。
第一批被放还的宫女有一千五百人，大部分是武德初年入宫。
很多甚至是隋朝留下来的。
年龄普遍在二十五岁以上，三十多岁的都一大把。
在这个十三四岁就嫁人的年代，堪称是老姑娘了。
一千五百人中间，一千人是去医学院的，五百人选择了回家乡。
前面就说过，武德年间入宫的女子，很大一部分是父兄为大唐战死的遗孤。
她们只能接受朝廷的安排。
还有一些人是家里不和睦，不愿意回牢笼，主动选择去医学院。
还有一部分则如‘晓霞’这般，家人俱在，家庭关系也还和睦的。
自然选择回归家乡。
回归家乡的就不说了，朝廷允许她们带着所有私人物品回家。
还给发放路费，还让地方衙门给她们提供方便。
不用担心未来的事情。
主要是无家可归者，她们要考虑的就多了。
毕竟离宫之后的生活，具体是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
和一个陌生男人组成家庭，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
能不能适应？如果遇到困难怎么办？
在宫里生活这么久，她们的见识自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
很懂得为自己谋划。
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几个关系好的宫女结拜成姐妹。
然后一起请求长孙皇后，将她们分配到同一个地方，方便互相帮衬。
这是个非常合理的要求，长孙皇后立即就同意了。
准许将她们分配到同一个县，但不会放在同一个乡。
即便如此也足够了，乡与乡相隔也就一二十里，完全可以做到相互帮衬。
其她宫女也不傻，马上就有样学样。
找到相熟的宫女，三五一群结拜成姐妹，然后一起申请去同一个地方。
长孙皇后看着结拜名册，笑道：“说起来这也是我们的疏忽，还好她们聪明，自己想到了这个法子。”
陈玄玉颔首道：“在宫里生活那么久，见识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长孙皇后正准备说什么，就见贴身侍女云锦走进来，道：
“娘娘，宋离求见。”
听到这个名字，长孙皇后眉头不禁皱起，不悦的道：
“不是和她说了吗，现在宫里离不开她，过几年再放她出宫。”
云锦小声说道：“奴婢也是这般与她说的，然她说自己今年已经三十有二。”
“现在出宫，说不定还能找个人家嫁了，生个自己的孩子。”
“再过几年嫁人难，生孩子更难，所以……”
一旁的陈玄玉忽然开口道：“三十二岁，年龄可不小了。”
“按理说应当在放还的行列。”
“娘娘不舍得她离开，可是有何独到之处？”
长孙皇后解释道：“她是宫里纺织技艺最高超的女工，陛下的冠冕衮袍，皆为她亲手所裁。”
“她要是走了，这个活儿就无人能做了。”
陈玄玉不解的道：“制作冠冕衮袍的技术，只有她一个人懂吗？”
长孙皇后摇摇头说道：“并不是，陛下的衮袍需要很多人一起制作，其工艺不少人都懂。”
“但她的技术是最高超的，制作出来的衮袍最为精美。”
“衮袍关系朝廷颜面，不能轻忽。”
“我想多留她几年，待培养出新人接替她，再放她离宫。”
“只是她就是不停，非要现在离宫，最近一直在找我求情。”
陈玄玉若有所思的道：“如她这般的女工多吗？”
长孙皇后颔首道：“不多，但也不少，约莫有数十人吧。”
陈玄玉暗暗摇头，数十人，那可不少了。
当然，对于站在权力巅峰的人来说，这个数字确实不算多。
嗯，没错，对他们来说，这些人都只能算是一个个的数字。
即便长孙皇后相对仁慈，也能为他人着想。
依然无法改变，她是统治阶级的现实。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
长孙皇后是什么人，马上就从陈玄玉的神情里，察觉到了他的态度，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陈玄玉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娘娘已经非常仁慈了，我也知道您的无奈。”
“只是觉得，宫里的某些制度存在问题。”
“不把这些问题解决了，类似宋离这样的情况，将会一直存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