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李孝常并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李世民的监视之下。
到现在还没抓他,就是希望他能多拉几个人下水,真正做到一劳永逸。
不过对李世民来说,也并非所有事情,都在意料之中。
这天中午,长孙无忌步履匆匆来到皇宫,一见面就直接下跪道:
“臣有罪。”
李世民有些懵,完全搞不懂大舅哥这是唱哪一出:
“别急着请罪,先给我说说发生了何事?”
长孙无忌悲痛地道:“臣今日方知,臣兄长孙安业亦参与了此案。”
李世民惊讶地道:“什么?长孙安业?怎么可能?你可查清楚了?”
长孙安业,长孙无忌和长孙皇后的异母兄长,难怪他感到震惊。
长孙无忌点头道:“查清楚了,刘德裕率领禁军攻打皇城,长孙安业从内部杀出里应外合攻破城门。”
然后杀死李世民全家,拥立李渊复辟。
李世民犹自不敢相信地道:“他……观音婢对其何等尊重。”
“我自认为对他还算厚待,为何还要造反?”
长孙无忌咬牙切齿地道:“当年父亲去世,就是他上蹿下跳将我与皇后撵出家门。”
“只是想到我们毕竟是兄弟,就没有追究当年之事,还向陛下为他求了官职。”
“不成想,他……他……”
李世民自然也很清楚这些事情,一想到长孙皇后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他就更加愤怒:
“忘恩负义之辈,敢一而再再而三伤害观音婢,这次我饶不了他。”
长孙无忌羞愧地道:“此人乃我之兄也……”
李世民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当即安抚道:
“辅机无需如此,你的忠诚我从不怀疑。”
“他是他,你是你,他的事情牵连不到你身上。”
长孙无忌感激地道:“谢陛下洪恩,然他毕竟是我兄,此事臣理当回避。”
“请陛下另外安排人手接替臣的职务。”
李世民再次安慰道:“我说过,我相信你,无需回避。”
长孙无忌摇摇头,说道:“他毕竟是我的兄长……”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了。
毕竟是兄长,兄长谋反你不去劝说,还亲手布局将他给弄死。
在古代这同样是大逆不道之事。
别说什么兄弟关系不好之类的话,亲亲相隐是规矩。
长孙无忌也不想背负这个骂名。
怕李世民误会,他又解释道:
“现在事情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剩下就是看还有多少人会参与进来,然后实施抓捕即可。”
“有没有臣都不影响大局,故臣才希望陛下准许臣回避。”
李世民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只得道:
“也罢,你就回去歇息一段时间吧,此事我会交给杜如晦去做。”
长孙无忌感激地道:“谢陛下。”
这么大的事情,没有长孙无忌在一旁出主意,李世民还是觉得不习惯。
他下意识地想起了陈玄玉,于是问道:
“陈玄玉呢,最近在忙什么?”
长孙无忌回道:“玄玉真人最近在闭门读书,不见外客。”
李世民气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还有心思读书?”
“来人,去将陈玄玉喊来见我。”
马上有内侍一路狂奔来到玉仙观,通知陈玄玉入宫。
接到消息,陈玄玉还有些莫名其妙。
不就是几个,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人造反吗,有必要吗?
放下书本,跟着内侍来到皇宫。
了解事情经过之后,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长孙无忌想要回避,这确实正当理由,而且他也确实该回避。
难怪李世民会将自己喊过来。
十有八九是心里不高兴,见不得自己闲着。
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可不敢说出来。
算了,谁让你是皇帝呢,暂且忍你一次。
对于这种没事儿找事儿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找个事情做。
通过回避之事,陈玄玉想起了原本历史上发生的一件事情。
贞观五年,河内人李好德散布妖言下狱。
时任大理丞的张蕴古审理后发现,李好德是个疯子。
疯子的话自然不能当真,于是他就依律判其无罪。
然而问题是,张蕴古和李好德的兄长李厚德私交甚密,因此被人弹劾徇私枉法。
李世民情绪失控,判了张蕴古斩立决。
当时房玄龄想劝,被李世民一个眼神给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言。
魏征想劝,也被李世民直接给怼得不敢说话。
虽然事后证明张蕴古是被冤枉的,李好德确实是个疯子。
可人已经被杀了。
李世民后悔不已,于是就确立了一项制度:
地方杀人需要三复奏,皇帝想杀人必须要五复奏。
没有三复五复就将犯人处死的官员,流放两千里。
就算三复五复全部通过,也要等待三天才能杀。
处死犯人的当天,皇帝要停乐罢膳以示哀悯。
此举可以看作是,李世民对人命的尊重。
但李世民只解决了一半问题,还有个问题他并未触及到。
那就是回避制度。
如果当时大唐已经有成文的回避制度,张蕴古大概率不会掉坑里。
而这项制度的正式确立,要等到唐玄宗时期。
《唐六典》规定:凡鞫狱官与被鞫人有亲属、仇嫌者,皆听更之。
这项制度又被称之为换推制,是中国回避制度的开端。
既然李世民没事儿找事儿,那不如将这事儿提一下,让他着手去准备。
想到这里,他当即就开口道:
“陛下,齐国公之事,让我想起了律法的一处空白。”
果不其然,李世民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
“什么空白?”
陈玄玉说道:“回避制度,律法没有关于回避的相关规定。”
李世民一脸茫然,没有相关制度吗?
倒也不怪他,律法可是非常庞大繁琐的,除了专业的律法从业者,没几个人能全部了解。
李世民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陈玄玉解释道:“如果一名官员审理案件的时候,有一方当事人和他关系莫逆。”
“五服内的血亲、姻亲关系、师生关系等等,他要不要回避?”
李世民回道:“关系如此亲近,他如何能秉公执法,自然要回避。”
陈玄玉说道:“可律法并未规定他必须回避。”
“他就算不回避,也没人能指摘什么。”
“朝廷若想以此为由追究他的责任,就是不教而诛,名不正言不顺。”
李世民眉头皱起,显然也想到了其中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