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又在齐国公府门口站了一天。
别看他和金如山说的胸有成竹,其实内心也非常惶恐。
万一自己的猜测出错,人家压根就瞧不上自己,那就麻烦了。
一直到黄昏时分,看天色离宵禁已经不远,他就准备回客栈。
临走前,他不甘地朝大门口看了一眼。
然后就发现,一名仆从模样的人从侧门走出,向着他的方向走来。
一开始他还没在意,但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那仆从看起来,好像是冲着我来的啊?
钱多多有些不自信地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同样等待接见的人都走了,就剩自己。
莫非……
他心脏怦怦乱跳起来,嘴巴也一阵干燥,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仆从越走越近,他心脏跳动就越快。
近了,近了……
真是冲着我来的……钱多多被一阵狂喜淹没。
那仆从径直来到钱多多面前,拱手道:
“可是钱多多钱郎君?”
钱多多却已经失了神,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仆从也不奇怪,在齐国公府上工作那么久,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那些求见获准的人,有哭天抢地的,有当场瘫软的,有点头哈腰道谢的。
钱多多这种失神的,还算是表现比较好的。
于是他又提醒了一遍。
钱多多这才醒转,连忙道:“正是草民,不知您有何吩咐。”
那仆从说道:“长孙管家让你明日一早来门口候着。”
明日?候着?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钱多多激动得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道:
“喏……谢……谢……谢谢。”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凑近仆从塞到他手里:
“一点小小的心意,请您收下。”
仆从不动声色地接过,等察觉手中只是一颗黄豆大小的豆子的时候,眉头不禁皱起。
这人竟然这般小气?
给这么个玩意儿,这不是羞辱人吗?
但等他看清楚手中是何物的时候,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满脸不敢置信。
金豆子?
在长孙府上这么多年,他确实收过不少贿赂。
但基本上都是一些铜钱,一二十枚是最常见的,百八十枚就算多的了。
毕竟他只是个最底层的仆从,出来传个话。
这还是第一次收到金豆子。
这钱多多果然不愧是洛阳豪商。
真希望他多来几趟啊。
那仆从连忙将攥紧拳头,生怕金豆子掉了。
然后满脸堆笑地道:“钱大郎是吧,管家让我转告你两句话。”
“人来就行,不要带任何东西。”
“还有,宁赶早不敢晚。”
钱多多连忙道谢,心中则不停吐槽。
还真是和传闻里一样,传话只传一半。
不给好处剩下那一半就不说了,事情出了差错也只能吃哑巴亏。
之后他一路狂奔回到客栈,见到金如山第一句话就是:
“岳父大人,成了。”
“闭嘴,再喊岳……”金如山下意识地想要训斥,话说一半才反应过来。
人噌的一下就窜起来,激动地道:
“什么成了?你见到齐国公了?”
钱多多反倒不着急了,优哉游哉地坐下,斜睨道:
“方才您说什么?不让我喊什么?我没听清,您再说一遍?”
金如山恨不得掐死对方,却也只能耐着性子,陪着笑脸道:
“没什么,你听错了,我的好贤婿。”
钱多多连连摇头道:“别别别,我和芸妹妹的婚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敢当您的女婿。”
金如山一脸正义凛然道:“谁说的?自古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都答应了,谁敢反对?芸儿非你不嫁。”
钱多多见好就收,一脸恭敬地道:“有岳父此言,我就放心了。”
“回洛阳就让我阿耶请媒人登门求亲。”
金如山说道:“好好好……对了,方才贤婿说什么成了?”
钱多多也克制不住显摆之心,喜道:
“方才长孙管家通知我……”
他将仆从的话转述了一遍。
金如山大喜道:“长孙管家不可能平白无故与你说这些话,只可能是齐国公要见你了。”
“好好好,实在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钱多多也长舒口气,道:“是啊,这下我们的心,终于可以放进肚子里去了。”
金如山连连点头,然后又叮嘱道:
“国公府规矩多,明日你可要好好表现,尤其是嬉皮笑脸给我收起来。”
钱多多说道:“这不用您说,我自然不敢。”
金如山又说道:“第一次登门,礼不能少,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带什么东西过去。”
钱多多却摇头道:“这个您不用操心了,长孙管家说了,不要带任何东西。”
金如山说道:“你懂什么,人家那只是客气一下,你还能真不带啊。”
咱俩谁不懂啊?
钱多多心中吐槽,嘴上劝道:“如果人家要收礼,何必提醒这一句?”
“特意提醒,就说明是真的不要礼。”
“况且,齐国公那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
“岂会稀罕我们送的东西?”
“况且,什么叫礼尚往来?身份平等才叫礼尚往来。”
“我们是商人,他是国公。”
“人家只会觉得,收了我们的礼有损声誉。”
金如山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然后点点头叹道:
“你说的对,我们连给人家送礼的资格都没有。”
“那就听长孙管家的吧,明日人去就行了。”
然后他郑重地道:“贤婿,我金家的存亡,就托付给你了。”
钱多多也正色道:“伯父请放心,我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心中则默默地道,我也不会错过这个改写命运的机会的。
当晚,钱多多失眠了,直到天亮都未能睡着。
但整个人却非常清醒,没有丝毫的睡意。
他也没有耽搁,宵禁解除第一时间,就来到齐国公府门口求见。
门房只是让他等着,然后就没了声音。
钱多多一点都不着急。
齐国公日理万机,哪是自己想见就能见的?
等他有空了,自然会见自己的。
有长孙管家在一旁提醒,也不用担心会将自己给忘了,且等着吧。
没多久,一辆马车从大门使出,一大群防閤跟在后面拱卫。
钱多多认识,这是长孙无忌的马车。
他可不敢上前套近乎,而是远远的就下拜,直到车消失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