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暗沉,人类以超凡之力点亮的火光却可以照亮前路。
幸存者们结成长队,在薛辉等人的带领下穿过海岸区域密集的菌菇群。
海上,得到消息的舰队已经抵近岸边,向着孢子云中猛烈开火,借以掩护正在转移的民众。
于是众多幸存者就在这样的炮火轰鸣声中,在诡异而扭曲的菌群包围之中,也在开路者举起的火光之中,一步步走向远方冰铸的舰队。
或许千百年后,眼前的这一幕会成为无数人所回忆、所歌颂的伟大壮举。
但放在眼前,转移的过程却没有什么史诗感可言,而是充斥着惶恐、紧张,充斥着菌群被火焰灼烧的焦糊味儿与秩序维持者的呼喊声。
队伍中,有人迷茫前望,对未来忐忑不安,有人挣扎回首,对故土满怀眷恋。
更多的人浑浑噩噩,随波逐流。
不过,返程出乎预料的顺利。
倘若拜艾梅还有意识残存,那么将这些人驱离这片大陆,大概也正是祂想做的吧。
刚接近海岸,一个身影跑了过来,还没等薛辉反应,就撞在了他身上,甚至让其倒退两步。
“你们终于回来了!”
“啧。”许昭瞅着紧抱在薛辉身上的魏心,摇了摇头,低声嘀咕道:“别给人勒死了……”
话没说完,就有一只鸟落到他头上。
“哎,纤云?下来,快下来……!”
舰队已经与豫章号汇合,彝神停止了对豫章号的影响,它再次变得毫无目的,不过却像是受到了还悬挂着旧军舰旗的远征军旗舰吸引,依旧停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
众多幸存者被安置到了冰舰上,倒是没有位置不够的情况出现,而只有一个是例外。
也就是米娅,这位接收了彝神赐福,又怀抱彝神所赐太阳石的存在,仅仅只是靠近,就能让那些能够抵御海兽袭击的冰船出现融化迹象。
怎样带她离开,一时间成了难题,好在最终,众人发现其可以搭乘豫章号。
虽说只能留在甲板上,但能够离开已经是万幸了。
薛辉等人发现,平静下来的豫章号其实相当‘随和’,并不容易受到刺激,虽然暂时搞不清楚怎么跟它交流,但它似乎愿意跟着旗舰走。
于是众人不再在这里耽搁,即刻拔锚返航。
“快看!那边!”
大海之上,忽然有人发出惊呼,众人凑到舷窗附近,向着澳洲大陆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簇火苗从一个方向窜了出来,薛辉心头一悸,很明显感受到,那道烈火中蕴含的力量正是来自彝神,看方向,大概就是靠近岸边的那座洞窟。
也就在这一刻,更激烈的对抗开始了。
熊熊火光如喷涌的岩浆般冒出,又似炽烈的山火蔓延,仅一个呼吸之间,就笼罩了整个海岸。
庞大的菌群触之即燃,孢子云在高温的炙烤下不断发出‘嘶啦’声,烟云滚滚,仿佛受伤的巨兽一般挣扎扭动。
成片的红色尘埃如雾如潮,自孢子云中剥离坠落,刹那间就使周围的海水更加深红,像是成片的污血——现在的众人意识到,海中的红色,不止有死亡的蜉蝣生物,更多是失去活性的孢子。
“嘶……这就是……”
魏心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深受震撼。
“十阶……还仅仅是逸散到现实里的一丝力量。”
难怪彝神要让幸存者跟他们离开,从今往后,这片大地就再也不适合人类生存了。
菌群并非毫无还手之力,相反地,它同样展现出了极为强大的实力,甚至犹有过之,一只足以遮天蔽日的巨手自孢子云中凝结,它顶着那喷发神火的洞窟,轰隆一声拍了下去,竟将其直接抹平。
天地因之一暗,神火熄灭,夜色再度笼罩大地,然而众人都能感受到,更猛烈庞大的能量在废墟之中聚集,灼热的高温与烈阳般升腾的灵力,使得空间都逐渐扭曲。
“这……要超出限度了吧?”
许昭有些不确定地喃喃自语,做为当世前列的超凡者,他自然知道他们这些六阶前方,有多坚固的一道瓶颈,那种来自世界底层的压制性像一把枷锁一样牢牢锁住众生,任何胆敢尝试越过这道枷锁的生灵,都要承担巨大的代价。
“祂们不在乎……”
薛辉深吸了一口气,对其说道:“女神如今可以放开手脚,目标就是和拜艾梅不死不休。”
“至于拜艾梅的菌群……我们所能看到的这些强大个体,都是速生速死的东西,即使遭到限制,也不会影响到整体。”
魏心转头,有些担忧道:“这么说,情况其实对女神不利?”
“是的,双方还会爆发更激烈的对抗。”
薛辉看向邓川:“快,命令舰队加快速度!小心被波及!”
诸多水系超凡者开始全力催动冰舰,正在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瞬间,天地大白。
晨星缀于天际,明月隐约相随,一道明灿的烈阳喷薄热浪,自澳洲大陆深处升起,漫天的孢子云一瞬被其照透,像是成了点缀这道骄阳的霞光。
隐约间,那盛大的阳光之中似乎还藏着一道人影,薛辉眯着眼睛,直视彼方,分明看见那人影对着舰队的方向展颜一笑,挥手致意。
豫章舰甲板上,米娅已经泣不成声,不少刚从基地转移出来的民众也默默望着那边,在一片沉默中暗暗祈祷。
“薛首长,前方海域出现异常!”
有超凡者急匆匆来报,薛辉心头一惊,转身往舰队正前看去,接着发现,那里似乎出现了一道分界线。
大海似乎以澳洲为中心,向内卷曲坍塌了,煌煌的日光炙烤着天地,然而在分界线的另一头,却仍然笼罩着一层夜色。
一时间,那处平静的海面虽然近在眼前,却又变得极为遥远,任凭舰队如何加速,都难以靠近分毫。
也就在这个时候,薛辉忽然发现,此前还畅通无阻的心网信号,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这里正在变成另一个世界!
“快走……无法承受……十阶……”
心网中,苏寻的声音断断续续,薛辉从这只言片语中明白过来,彝神和拜艾梅的力量已经彻底使扭曲了现实世界的空间,如今,整片澳洲都在‘下沉’,即将成为‘萌芽洞窟’的一部分!
“快,集合所有……”
他刚一出口,话才说了个开头,忽地,背后传来一阵嗡鸣,一道炽热的光流猛地跨越长空,像长矛一样贯穿了那道翘曲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