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坂庆子站在田中裕子身后,大概猜到了裕子内心不会平静,故而在后面拽了拽她。
“庆子,什么事?”
田中裕子笑得极为勉强,原本犹如“阿信”灿烂之笑容,可现在却像凋敝残花,多了几分落寞。
“别灰心,只是碰巧而已!”庆子直视她的明眸,眼神中传递着力量。
“或许吧!”
“谁能揣度他在想什么呢?”
田中裕子眺望远方,好像在目送里根大统领的车队。
惦念他们车队的何止田中裕子一人,永田町上上下下几乎翘首以待,当他们听到里根先去了细川大厦,一个个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细川君跟里根大统领之间.....关系那么铁?
不少骑墙派心中思索,他们要不要倒向细川君呢?
看看上松阳助,前岐阜县知事,如今担任霓虹文部大臣,靠着笼络下面负责具体事务的政务官,完全掌握了文部省。
中曾根首相几次要求对历史教材进行所谓“修正”,都被上松阳助给挡了回去。
很多认同和平宪法的议员都将上松视作榜样,对于中曾根其他施政方针接连提出异议,弄得中曾根有些灰头土脸。
“晋太郎简直胡闹!”
“天皇在皇居中等着,他们居然先去什么细川大厦?怎么?在霓虹,细川夏言比天皇还要大吗?”
“哪怕他的祖先,也不过是九州的一个大名而已!”
中曾根狠狠地发了一通脾气,可这又能怎么样,无非让人瞧出他在某些方面的软弱。
不知道谁给他泄露出去,说是他在国铁方面私有化改革是为了打击社会党,从而削弱社会党在国铁工人中的动员能力。
一旦国铁私有化,几个社会党议员极有可能会失去他们的议席,到时候在野党恐怕再无力对自民党形成辖制。
如此谣言,让社会党为反对而反对,国会这些天几乎吵翻了天。
“中曾根首相看不起我们九州人?”出身鹿儿岛的国会议员质问道。
“我可没这么说!”中曾根连连否认。
瞧了这个议员一眼,中曾根已经认出他的身份,河本派的一员,同样也和细川护熙交好,或者可以称之为细川派的一员。
河本敏夫如今的注意力全放在经营自己的三光汽车船上,根本没有多少心力用于经营派阀。
除了一些从三木派继承下来的传统选区,其议席进一步开始收缩。
不止中曾根康弘因为等待而焦躁,皇居内,裕仁老头亦是如此,他蜷缩在座位上,因为年迈越发看着像一条老狗。
身侧站着明仁,同样瘦瘦小小的。
宫内厅来了个侍从官,小心翼翼地在明仁耳边嘀咕两句,弄得这位皇太子脸色不虞。
“怎么了?”裕仁睁开老鼠眼,冷漠地看了眼明仁。
“里根大统领先去了细川大厦,然后才坐车往皇居这边来。”明仁不敢有所隐瞒。
“哦?”
“细川夏言?有趣的年轻人!”
“我们皇室影响力越来越衰微了,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向某些跋扈人物低头。”
裕仁低着头,跟明仁叮嘱道。
为了能延续自己的政治生命,裕仁曾经向麦克阿瑟低头,故而他有足够的忍耐力,现在他要教自己的儿子接着忍!
明仁被规训得很好,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权力边界,听到父亲的教诲,他也只是笑笑。
“等着吧!”
“德仁去英国前还念叨着夏言,说细川君是他的好朋友!”
“而且国铁那件事,我们还需要那几个财阀出钱,三井、三菱、住友他们多少有些顾忌,不愿意参与太多。”
“说是宁愿投地产,也不想接手什么亏损资产!”
六七十年代的暴动近在眼前,那些财阀们有顾忌很正常,毕竟他们也担心接手一个烂摊子。
如果大规模裁撤国铁员工,指不定又搞出什么运动,但如果不裁撤,又担心国铁私有化后赚不到钱。
“等着吧!”
“算咱们需要细川财团!可惜清子不漂亮,要不然也可以考虑结个亲什么的!”
听到自己的父亲如此评价自己的女儿,明仁也有些无语,不过他素来恭敬,几乎没有出现过跟裕仁顶嘴的事。
就在两人讨论怎么笼络细川夏言时,宫内厅通禀,说是里根大统领已经到了门口。
负责拍照的记者蹲在角落,裕仁拄着拐杖,有些急促地往迎宾殿外走。
他心中急切,可腿脚到底不便,明仁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生怕裕仁走快而摔倒。
迎面走来两个大高个,正是里根和夏言一行人。
裕仁赶紧上去握手,里根亦是伸出手来,满面笑容又不失客气,但两方的身高有些距离,干瘦的裕仁站在里根旁边就好像一只大黑耗子。
身为皇太子的明仁仔细瞧了瞧夏言的位置,似乎领先米国第一夫人南希一个身位,这好像有些不合适吧?
他赶紧凑到夏言身边,小声提醒:“细川君,您应该往后一点,让南希夫人靠近些。”
“要不然明天报纸会批评你的!”
“呵呵,就是南希让我靠前站的。”夏言随口应道,却让明仁有些郁闷,感觉自己媚眼抛给了瞎子。
作为名义上的国家元首,裕仁跟里根待的时间并不长,二十多分钟后,外事接待活动由首相中曾根康弘接棒。
这回两人握手有了几分势均力敌的味道,毕竟中曾根康弘身材高大,算霓虹少见的魁梧类型。
“里根先生,我们去喝杯茶怎么样?”
“霓虹向来有用茶道招待客人的传统。”
外务活动当然是客随主便,里根从善如流地跟上中曾根的脚步,当然时不时地转头跟夏言交谈些什么。
两个人用英语对话,而翻译离他们两个很远,中曾根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说了些什么。
连语速都很快,哪怕中曾根想记些话都记不住。
“喝茶,还是采访,还是什么政治秀?”里根仿佛看透了中曾根的手段。
“大概是一场秀。”
“他需要提升支持率。”夏言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