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自己将带来的酒菜,摆在船头对酌,不知不觉已是月明如昼。
正在无聊时,忽见远远树林中,走出一个白衣人来,月光之下,看得分外清楚。
那人一路走着,一路唱着歌,声调清越,可裂金石,渐渐离靠船处不远。
这声调明显是北方人,李宁心中一动:这人说话,满嘴京城口吻,莫非是我同乡?
李宁初来巴蜀,此时听得乡音,自然觉得亲切,忍不住开口相邀。
“良夜明月,风景不可辜负。我这船上有酒有菜,那位老兄,何不下来同饮几杯?”
这白衣人,听得李宁一口北方话,也是惊奇,当即身形快步而来,一跃来到船上。
不想,离得近了,双方看清面目,忽然抱在一起痛哭道:“京城一别,谁想在此重逢!人物依旧,山河全非。”
白衣人也哭道:“扬州之役,听说大哥已化为异物,谁想在异乡相逢。从此我天涯沦落,添一知己,也可谓吾道不孤了。”
“这位姑娘,想就是令媛吧?”
李宁,听得他问,言道:“我一见贤弟,惊喜交集,也忘了教小女英琼拜见。”随叫道:“英琼过来,与你周叔叔见礼。”
李英琼听了她父亲的话,过来纳头便拜。
白衣人还了一个半礼,对李宁说道:“我看贤侄女满面英姿,将门之女,大哥的绝艺一定有传人了。”
李宁摇头苦笑:“贤弟有所不知,愚兄因为略知武艺,所以闹得家败人亡,况且她一出世,她娘便随我死于乱军之中,十年来奔走逃亡,毫无安身之处。
她老麻烦我,叫我教她武艺,我抱定庸人多厚福的主意,又加以这孩子两眼怒气太重,学会了武艺,将来必定多事,我的武艺也只中常,天下异人甚多,所学不精,反倒招出杀身之祸。
说到这李宁叹息一声道:“愚兄只此一女,实在放心不下,所以一点也未传授于她,但愿将来山河平定,她能嫁一良人,安稳一生,我便足矣。”
白衣人闻言,微微摇头道:“话虽如此说,我看贤侄女相貌,决不能以丫角终老,将来再看吧。”
李英琼听了白衣人之言,不禁秀眉轩起,喜形于色;又望了望她年迈的父亲,不禁又露出了几分幽怨来。
二人不再说李英琼,而是叙旧相谈旧事。
这白衣人,名唤‘周琅’,如今改名周淳。
也是当初在京,明军之一。
除他之外,其中还有一人名唤‘杨达’,三人因为有些武艺,投军之后,又经常互助,立了不少功劳,做到了中下层军官,之后又结拜为兄弟,被人合称齐鲁三英。
当初也算是威名赫赫。
只是个人力量,相比天下大势,实在不值一提。
文武百官皆降,三人便是不愿,也是没法,只能在城破之后,各自逃命。
李宁逃去了南京,而周琅却没有逃远,就被人拿下,去和当时占领京师的李过请功,李过见他英武有义,便也没有为难,反而收在麾下,与他一同经历了一片石之战,后来的潼关之战,洛阳之战等等战役。
如今已是朝廷重臣,官拜左都督,持节永安军,乃是大顺高级将领之一,可谓位高权重。
他今日也是心血来潮,这才换了常服,出来散心。
“兄长,天色已晚,我不能在外过夜,明日咱们再叙。”
说罢!周淳拱了拱手,一跃上岸,快步离去。
周淳离去不久,船家等人便也吃饱喝足回来。
李宁带了女儿告辞,言说此地有一亲戚,要住上几日,之后给了银钱,便带了女儿上岸,寻了一家农户暂歇。
次日,李宁刚准备去打听这个三弟住在何处,便见周淳也不知道如何知晓他所在,自个寻了上来。
依旧是一身白衣,邀了父女二人前去城中喝酒。
二人一路相谈,本来多年不见,有些生疏的感情,也重新热烈起来。
眼见已然看到城墙,正在此时,一个身影从官道旁窜出。
“都督留步。”
来到一身僧袍,却有一道刀疤,自眉心划至下颌,看着十分凶恶。
“都督?”李宁疑惑,却是周淳还未与他说他如今身份。
周淳一见他打扮,似乎已是习以为常,一拍袖口,一道符箓飞出,化为一道剑光,直取和尚头颅而去。
“雕虫小技尔。”和尚哈哈一笑,一道剑光同样飞出,将符箓剑光挡下。
正在此时,后方突然烟尘四起,一队六十余人,身披全甲的骑兵杀到。
和尚见此,冷哼了一声,身与剑一合,化为一道遁光,遁入山中。
“拜见都督。”
见和尚离去,众甲士,这才行礼。
李英琼眉目生辉,只觉周叔父好生威风。
而周淳摆手让众人不必多礼后,这才抱拳与李宁解释道:
“大兄勿怪,小弟也是怕大兄恼我为陛下效力,这才有所隐瞒。”
李宁苦笑一声道:
“我已非当初顽固,如今山河破碎,北方鞑子残暴,只要能收拾河山,还我汉家衣冠,是李天子,还是朱天子,都是一般。”
周淳闻言,松了口气,笑道:
“想不到多年不见,兄长如此深明大义,当今陛下英明神武,定然可以统一河山,大兄一身本事,就此埋没,实在可惜,不如由我举荐......”
李宁连忙摆手打断道:
“我如今年老体衰,只想安稳度过余生,三弟莫要再提了。”
周淳还想再劝,李宁已经先行道:
“既要喝酒,今日就喝的痛快些,这些烦心事,就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