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美国依旧在为米哈伊尔的《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争论不休时,在巴黎,米哈伊尔依旧在故地重游以及拜访一些故人。
在如今这个时期的巴黎,米哈伊尔暂时也不准备出版什么新作品了。毕竟1848年的欧洲大革命,对于法国的律师们来说是好机会,但对作家们来说却是致命的,文学在这期间已经成了“一种奢侈的工业,马上就遇到了暂时的死亡”。
唯有在政变之后,文学才又有了生命,主要是一种奉承统治阶级的形象的文字。
一个不算太冷的冷知识,除却正常的总结和批评以外,部分批判上一个时代和上个时代的各种乱象的文字,其实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奉承当今统治阶级的形象的文字。
不过有的文学家会在此基础上走的更加深入,从某个时代的乱象榨取出所有时代共有的乱象和丑恶,到了这个时候,这种文字已经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奉承当今统治阶级的形象的文字了,反倒是会引起当今统治阶级的反感和不满,以至于最后进行打压。
与此同时,也会有一批文学家对所谓的政变不太关注,而是专注于自己的文学世界,关心着他们认为的具体的人。只不过由于他们也身处时代之中,多多少少也会跟一些事情挂钩,也难免引起一些争议和讨论。
目前的话,法国正处于政变的前夕,由于近几年巴黎几经动荡,文学市场和其它市场一样早已凋敝,等到拿破仑三世的政变确立了一种无情的、铁的秩序之后,法国才重新建立起了公民的信任感,并将使经济得到发展。
到了那时,出版商与书商们才能从中获益,甚至作家们也一样。
但在现在的话,法国的文化市场简直凋敝的不像话。
大仲马正是这场大萧条最大的受害者之一。
尽管米哈伊尔当初在离开巴黎时,早就劝了大仲马几句,但大仲马在犹豫了一阵后,终究还是没有听取米哈伊尔的建议,他还是坚持开了他的历史剧院。
他的这座历史剧院坐落在林荫大道东头、教堂路和教堂区相交的拐角上。建筑是典型的大仲马式的豪华气派,雕像鳞次栉比,都是寓言中的人物。
起初大仲马的历史剧院可谓是红红火火,第一个演出季就有了盈利,票房收入足足有七十万零七千九百法郎。
那时的大仲马可谓是志得意满,甚至有几次还跟几个朋友谈到了米哈伊尔曾经给他的建议,当时满面春风的大仲马如此评价道:
“米哈伊尔他还是太年轻了,对于巴黎的市场乃至整个欧洲的了解都相当不足。不过年轻人嘛,看事情比较浅显也正常!”
然后没过多久,一八四八年的欧洲大革命就来了……
发生在巴黎的革命对于剧院来说可谓是致命的。
很快,大仲马的历史剧院的收入降到了零,资金链的断裂导致大仲马的债主开始从四面八方向基督山庄园围攻,而大仲马却无力偿还如此多的债务。
不久,法院执行员找上门来,由他们安排出售大仲马的别墅、家具、绘画、车辆,连动物也不例外。
等大仲马到了不得不和基督山庄园告别的那一天,大仲马拿出两只李子款待了一位朋友,客人拿起一只吃下肚去,大仲马说:
“你方才吃了十万法郎!”
“十万法郎?”
客人吃了一惊。
“对。那两只小小的李子是我在基督山留下的全部财物。可是基督山花了我二十万法郎。”
在开完这个苦中作乐的玩笑后,已经彻底破产的大仲马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米哈伊尔曾经给过他的那些建议,于是原本已经在试着看开点的大仲马终究还是小小地破了一下防,他忍不住猛拍自己的大腿说道:
“悔不听那米哈伊尔之言啊!!!他真是我见过眼光最卓越、视野最开阔的年轻人了!我怎么就不听他一句劝呢?!”
但不管怎么说,日子总归还是要继续过的。
大仲马在小小的破了一次防后,也是很快就振作了起来,准备试着把自己从破产的境地里拉回来。
奈何巴黎文化市场凋敝,即便是大仲马,一时之间也无法把自己的才华变为金钱,于是如此的大仲马已经称得上一文不名了。
除此之外,各种各样的债务和官司也把大仲马逼得走投无路,他一贯笑嘻嘻的劲头已经不见了,他的朋友也令人伤心,向他献计的人多,真正借给他钱的人却少。
这就是大仲马现在的境地了。
不过即便大仲马的处境已经如此不妙,当他收到一位老朋友的拜访信后,他还是想方设法地凑了一些钱,买了一些好酒好烟准备招待他的这位老朋友。
很快,当仆人告诉了大仲马来客的姓名后,他也是赶忙高高兴兴地起身迎接去了,不过等到大仲马真的见到已经阔别好几年的米哈伊尔后,他在惊喜之余还是稍稍愣了一下。
曾几何时,米哈伊尔虽然跟大仲马差不多高,但因为大仲马有着大胃袋的加持,米哈伊尔在大仲马面前还是有些瘦弱的。
不过现在的话,虽然米哈伊尔并没有大胃袋,但大仲马却莫名的感觉这位年轻人有些雄伟……
与此同时,大仲马还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米哈伊尔的那根看上去相当奢华的手杖上,似乎是由纯金打造,上面镶嵌了多根绿松石,杖身有些粗大。
大仲马觉得这根手杖相当的眼熟。
“好久不见了,大仲马先生。”
米哈伊尔先是有些感慨地对着大仲马微微一笑,接着眼见大仲马的目光还落在他手上的这根手杖上,米哈伊尔也是直接开口解释道:
“这是巴尔扎克先生的遗物,他在临终的前一段时间把这根手杖送到了雨果先生那里,并且希望雨果先生能够转交给我。我前不久刚去拜访了雨果先生,这根手杖也就这么到我手里了。”
说到这里,米哈伊尔也是有些感慨地摸了摸杖身。
犹记得刚来巴黎时,他还弄了根“我将粉碎一切障碍!”的手杖在巴黎cosplay,岂料时过境迁,他也是拿上真品了……
“这样啊……”
说到巴尔扎克,大仲马微微叹了一口气。
真要说起来的话,他同巴尔扎克的关系算不上太好,早年一同混迹文艺圈的时候,也有过不少摩擦和冲突,但事到如今,属于他们的时代的奥尔良王朝都已经覆灭,巴尔扎克也已经去世,曾经的那点恩怨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他可是一位了不起的天才,就是未免太不懂享乐……”
大仲马在跟米哈伊尔说了一些称赞巴尔扎克的话后,很快便邀请米哈伊尔进来坐下。
大仲马在笑着跟这位似乎同当年一样乐观、富有朝气的年轻人聊了好一会儿后,也是渐渐找回了一些当年聊天的感觉,而没过多久,大仲马看着似乎并不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米哈伊尔,忍不住开口问道:
“米哈伊尔,你难道不对我现在的境况感到好奇吗?还是说你已经从雨果那里听说了我的事情?”
“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