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米哈伊尔和那位耶米古诺夫先生逐渐走向伊尔库茨克的时候,一路上的一切都在告诉米哈伊尔这样一个事实:西伯利亚的春天已经来了!
天气明显转暖,路上经过的那些河道基本上已经解冻,茂密的植被让这片冰天雪地呈现出了不一样的景象,这无疑也意味着西伯利亚的春耕的日子已经到来。
当然,在西伯利亚,春天的到来不仅意味着希望的到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春天同样是西伯利亚这座大监狱的关于死亡的前奏。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说,如果可以从高空俯瞰19世纪西伯利亚的泰加林的话,人们总是可以看到一些人,他们背着沉重的包袱,或独自一人,或几个人一道,踉踉跄跄地向西前行。
那些“驼背的人”(农民对他们的称呼)是从流放队伍、矿山、监狱和刑罚定居点里逃出来的罪犯,他们正朝着俄国欧洲部分的方向穿越森林。这些逃犯响应着迁徙的布谷鸟在春日的啼叫,利用转暖的天气、解冻的河道和茂盛的植被(可为他们提供掩护和食物),动身出发了。
他们就是后来被称为“库库什金(布谷鸟音译)将军的军队”中的步兵。
西伯利亚的罪犯一直被遗弃、监禁在贫穷肮脏的环境中,且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于是他们从各大监狱、工厂、定居点和矿山出逃。仅仅1838至1846年间,当局在西伯利亚逮捕了将近14000名男性逃犯和3500名女性逃犯(这些数字很可能只是在逃人数的一半)。
到了十九世纪后半叶,随着被流放的人数的增多,逃跑的人数同样在快速增加。
毕竟沙皇政府迁移到西伯利亚的不是勤劳的殖民者,而是一群群贫困、绝望的流放者。最好的情况下,他们作为乞丐在西伯利亚游荡,最坏的情况下,他们作为小贼和凶暴的匪徒在西伯利亚游荡。
他们的受害者是西伯利亚当地人,既包括土著居民,也包括从俄国移民过来的农民。监禁条件让逃犯们变得十分粗暴,他们对西伯利亚真正的殖民者实行了盗窃、纵火、绑架、暴力抢劫,强X和谋杀等行为。
为了寻求强大的力量和保护,他们有时会组成武装团伙,这些团伙不仅可以恐吓孤零零的村庄,还可以恐吓整个城镇。流放制度将西伯利亚变成了俄国的“狂野的东部”。
除却这些罪犯以外,和大多数前工业社会一样,俄国有着丰富的移民传统和一大群移动人口,包括逃亡农民、哥萨克人、小贩、吉卜赛人、流动猎人、朝圣者、四处游历的宗派主义者、行商,以及在泰加林、草原和冻原的游牧部落。
到了春天,他们同样纷纷活动了起来,让西伯利亚这片空旷荒凉的土地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只能说,俄国的流放制度非但没有起到开发西伯利亚和净化罪犯的作用,反而让一切变得更加糟糕。
等到了十九世纪下半叶,西伯利亚便越来越在某种意义上成为沙皇俄国的墓地,只因俄国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的革命运动的代表,后来统统都被流放到了西伯利亚。
而流放生涯在某种程度上又加深了他们对沙皇俄国的厌恶,并且坚定了他们的理想信念,那么最后造成了一个怎样的结果呢?
简单来说,在十月革命的一百位主要人物中,有六十多人都曾遭到流放,其中有些人甚至被流放了四五次,到了二十世纪初,西伯利亚流放几乎已经成为一个革命仪式。
一个领导班子里百分之六十多的人都被流放过!
这是怎样的一种比例?
而按照米哈伊尔的构想,如果他能在西伯利亚地区成立一个地下机构或者秘密组织,然后让这个机构或组织为后来的政治流放犯们提供一定的帮助,并且将他们在某种意义上串联起来,互通有无……
到时候会造成怎样的一个结果?
即便按照最一般的效果来计算,那么到了1917年,十月革命中的一百位主要人物中,说不定会有六十多人直接或间接受到过米哈伊尔的帮助和恩惠……
这是什么概念?
当然,米哈伊尔能不能活到1917年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那时候米哈伊尔估计都快一百岁了,米哈伊尔只能说那他可真是快老成王八了……
与此同时,问题也随之而来,能让这么一个地下机构或者秘密组织运转至少半个多世纪,这得需要多少资金啊?
西伯利亚这种地方可真不是什么做生意的好地方,即便能做,利润和市场也相当微薄。
所以对米哈伊尔来说,他终究还是得想办法挣到更多的钱,然后才有可能做到更多的事情……
这大好年华,可不能轻易浪费!
毫无疑问,这肯定是一项异常漫长的事业,距离真正完成还远得很。
目前的话,米哈伊尔老是忍不住琢磨什么组织框架,并且准备在目前这个阶段至少先找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