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刚刚抵达伊尔库茨克的时候,米哈伊尔便写了好几封信给自己在圣彼得堡的朋友们寄了过去,大致就是告诉他们自己一切都好,已经顺利抵达伊尔库茨克。
而现在,米哈伊尔也陆陆续续收到了自己朋友们的回信,信里面先是表达了对米哈伊尔顺利抵达的喜悦和祝贺,毕竟米哈伊尔真的算是被结结实实地流放了几千里,再加上糟糕的环境,路上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似乎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紧接着,米哈伊尔的朋友们便跟他大致谈论了一下圣彼得堡的情况,看得出来,虽然他们没有明写,但字里行间难免流露出不满和颓丧的心情,屠格涅夫还用深情的笔调如此写道:
“米哈伊尔,你的离开带走了俄国文学仅存的光芒。”
在信的最后,米哈伊尔的朋友们便鼓励他、劝解他,说他的案子迟早会出现转机,让他不要灰心丧气。
坦白说,虽然日子过得稍微清冷了点,但米哈伊尔的心态还算良好,甚至说他已经向相关部门提交了申请,表示想在城中创办一所学校。
一方面,是米哈伊尔想着能做一点事就做一点事,另一方面,这一举动也在某种程度上传达出了他想融入当地的想法,能够让有些人进一步放松警惕,给他更高的自由度。
总之,米哈伊尔保持着耐心,等待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而图书馆管理员的生活并非一成不变,在难得的休息时间,米哈伊尔往往会选择出门逛一逛,相较西伯利亚的其它地方,伊尔库茨克的建设还是很不错的,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许多镀金的、磨光的、漆成各种颜色的塔楼、尖塔、高塔、圆顶和十字架。
这里的教堂比米哈伊尔想象中的要多上许多,或许就像契科夫的观点那样,尽管契科夫自己对于上帝是否存在充满疑虑,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信仰对于俄国人的必要性。因为如果没有对一个更好的世界的憧憬,如今这个时代的俄罗斯人将难以忍受自己的生活。
当外界的苦难远远超过了人的承受能力之后,信仰似乎便能较为轻易地在人们心中产生。
在西伯利亚就更是如此。
除此之外,伊尔库茨克还有不少相当硬核的活动,就像当地的一些老派西伯利亚人即便在严寒的冬季,也习惯于清晨用从冰窟窿里打上来的冰水擦洗上半身,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强身健体、保持活力的方法。
当米哈伊尔跟一些当地人混熟了之后,确实有那么几位西伯利亚大汉热情地邀请米哈伊尔参加这项活动,称在西伯利亚,这对米哈伊尔保持健康绝对有帮助。
出于好奇,在足足零下五十度的西伯利亚,米哈伊尔最后还真跟着这些老派的西伯利亚人稍稍试了试。
虽然在冰水接触身体的那一刻,米哈伊尔就后悔的不能再后悔,但正所谓输人不输阵,看着在场的那几位老派的西伯利亚人,米哈伊尔竟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来!再来一盆!我从来不怕泼冷水!”
在场的那几位大汉:“?”
土生土长的西伯利亚人都不敢说这种话!
好小伙子,有种!
当然,在这之后,米哈伊尔就基本上没再参加过这项活动了,毕竟在这种零下四五十度的天气来上一点冰水,时间长了,米哈伊尔还真担心自己再也没有出山的机会了……
其次便是在如今的俄国的许多个地区都颇为流行的“冰山运动”了。
伊尔库茨克的冰山就是在城市前面的河上用一个八九米高的木头台子搭起来的,台面用一块木板做成,与木架成二十度的倾斜,台面上倒上水,使之结出一层冰来。
台面两边都有步阶,可以登上高台或起滑台,上面有木板做的粗陋的座位,足够二三十人占用,并且围有一根粗大的栏杆以防意外。
男男女女由步阶涌上高台,为避免发生意外或混乱,由警官维持秩序,依次向下起跳。
他们到了高台上,在位子上坐定,或者靠在小手雪橇上,在滑下倾斜的台面时,他们像闪电一般直扑河面,已经结冰的河面上有一条用木栅隔开的清除了杂物、刮得平平滑滑的又阔又干净的跑道,他们凭着从山上滑下来的那股冲力,能沿着跑道足足滑行三四百米。
简而言之,俄国冬季限定版滑滑梯,从大约四楼的位置上滑下来,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摔得人仰马翻,但对于俄国人来说,他们并不在乎。
当米哈伊尔来到城市前面的冰山时,在这条冰上的跑道两边,有着一大批观赏这种游戏的观众,他们对那些失误的人笑着、叫着,翻身和跌倒是经常发生的。
四周各处都是雪橇,雪橇上全是那些穿着皮裘、脸颊红润的少女少妇和她们的情人、求婚者和情郎们。
在这座冰山附近,还开辟了一条专供雪橇比赛的宽阔的跑道,城中所有跑得最快的小马,滑雪滑得最快的人以及漂亮的女人,都驾着雪橇在这条跑道上比赛。
像伊尔库茨克这种城市,年轻人的数量实在不多,很多人彼此之间都已经相当熟悉了,而任何陌生年轻人的出现往往都能引起年轻人们一定的好奇。
至于最近那位刚刚在伊尔库茨克扎根的年轻人就更不用说了!
早在他刚到伊尔库茨克的时候,城里那些有教养的人家就告诉了他们家中的孩子,说他们可以适当去接触一位格外了不起的年轻人……
虽然城里的年轻人们听了那位文学家的事迹之后,觉得简直吓死个人,几乎没多少主动接触的勇气,但等真碰到了相处一阵子,便发现事情确实不像他们想的那样。
而对米哈伊尔来说,在闲暇之余,他也挺乐意玩玩这个冰山运动的,就是有时候难免太过刺激……
不过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当米哈伊尔出现在这里时,很快,一些认识他的人就朝他走了过来,在说说笑笑之余,米哈伊尔便跟着一些人一起走上了那个八九米的高台。
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有不少脸色红润的少女和少妇忍不住看向了米哈伊尔,毕竟在西伯利亚这种地方,好像确实很少有人像米哈伊尔这样细皮嫩肉。
但米哈伊尔并未注意到这些,他在走上高台后先是忍不住又俯瞰了一下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一眼,接着便在周遭的欢呼声中,一跃而下……
来到西伯利亚之后,或许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才是较为原始的一种生活。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趟旅程不止锻炼着米哈伊尔的心灵,也在真正锻炼着米哈伊尔的体魄……
就在米哈伊尔继续感受着伊尔库茨克当地的一些风俗的时候,同一时刻,城中的总督府正发生着另外一件事。
总督府是一座优美匀称的宏大的建筑,濒临安加拉河,两侧站着身穿灰色大衣的岗哨,他们的肩上扛着毛瑟枪,戴着无指手套,以免接触到冰冷的钢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