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陀思妥耶夫斯基自然也不好受,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在苦役营度过的四年间,陀思妥耶夫斯基没有收到一封家书,与家人完全断绝联系促使他在获释后便给他的哥哥写了一封长信。
与之相对的,彼得拉舍夫斯基虽然被流放的更远,但一直都有人给他寄去各种东西。
现在的话,米哈伊尔也不确定他们的命运会发生何种变化,只能说希望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吧......
“谢谢您,米哈伊尔,请一起坐下吧。”
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们带着同样复杂和悲伤的表情点了点头,然后便和米哈伊尔一起坐了下来道:
“让我们再一起喝喝茶,好好讲一会儿话吧。托您的福,不少人都送了些东西过来……”
在这马上就要分别的时刻,几人也是在不知不觉间说了很长时间的话,既聊了聊各种琐事,也在相互鼓励对方,甚至说恢复了一些状态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还说了一些逗人发笑的俏皮话。
在这场谈话的最后,陀思妥耶夫斯基再次聊起了写作方面的话题,听得出来,即便到了现在,他也依旧渴望在文学上有所成就,他依旧对自己的文学才华以及在文学市场上的机会坚信不疑。
米哈伊尔看着陀思妥耶夫斯基那张有些消瘦又有些急切的脸庞,他如此说道:“费奥多尔,我会试着多给你寄一些书籍的。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这样说,但你要多多观察,多多聆听,多多思考……等你重新拿起笔时,俄国文学将会走向真正的高峰。”
“我会的,我会的,亲爱的米哈伊尔。”
陀思妥耶夫斯基既喜又悲地握住了米哈伊尔的手,有些颤抖地说道:“我从未告诉你,遇到你是多么令我感到高兴感到幸福的一件事啊!你自始至终都在帮助我、安慰我,在圣彼得堡度过的这段时间,几乎要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了!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到时我们一定要像从前那样,坐在帕纳耶夫家的客厅,和别林斯基他们一起,说说话,玩玩牌……”
听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话,一些画面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了米哈伊尔的脑海,以至于他也是有些怅惘地缓缓回道:“一定会的……”
转瞬之间,竟已是五年时间过去。
他们的青年时代,也快迈向新的阶段了……
当新的一天来临之后,由于托博尔斯克要塞指挥官并没有等到米哈伊尔的妥协,再加上就连托博尔斯克竟然也因为这位年轻文学家有些躁动,于是他也是不敢有任何耽搁,很快就来请米哈伊尔前往伊尔库茨克。
于是米哈伊尔在同已经哭泣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们拥抱告别之后,也是带着多少有些怅惘的心情出发了。
尽管从托博尔斯克到伊尔库茨克依旧有上千里的路要赶,但相较于从圣彼得堡到托博尔斯克,这段路途明显短了许多,差不多只要两个多星期便可抵达。
而在这一段路上,米哈伊尔的到来似乎也引起了众多西伯利亚人的好奇、同情和慷慨,在这最后一段路途上,几乎途径的每一个地方,米哈伊尔都会受到很好的招待。
有人塞给了他酒水和食物,有人给了他一些钱,还有人争抢着为他提供合适的房间招待他……
当然,这并非是米哈伊尔独有的待遇,事实上,就像之前提到过的那样,向随流放队伍穿过定居点的“不幸的人”提供施舍,一直都是西伯利亚的一个传统。
人们往往会聚集在休息站周围,看一眼犯人然后施舍一些东西给他们,十二月党人巴萨尔金就在他的回忆录里面写到他们被流放后途中发生的一件事:
“我至今保留着一个年迈的女乞丐给我的铜币。她走进我们的小屋,向我们出示了一些硬币,说道‘这是我所有的钱。拿着吧,先生们,我们亲爱的大人。你们比我更需要这些钱。’”
而流放者们也可以在沿途的村庄乞求救济品。
米哈伊尔在路过一个村庄时,就曾看到一些瑟瑟发抖的流放者们为了引出西伯利亚农民和商人知名的慷慨,如此吟唱出自己的痛苦:
“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的父亲们!
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的母亲们!
为了耶稣之爱,可怜可怜我们这些悲惨的罪犯吧!
我们是囚徒!
我们被关在砖石监狱里,
我们被关在铁栏之内,
我们被关在橡木门之内,
我们被关在沉重的挂锁之后。
我们已经向我们的父亲和母亲告别,向我们的亲人告别,向我们的人民告别!”
除却这些见闻,西伯利亚地区的风景和民众也跟米哈伊尔之前那段流放路上见到的大有不同。
一路走来,这里并非许多人想象中的冰冷荒漠,而是有着美丽又多样的景观,从有些地方望过去,一望无际的森林远看似乎呈蓝色和紫色,一层层风雪为许多事物都穿上了形状各异的冰晶外衣,而不同的冰凌和冰柱又在阳光的折射下呈现出了米哈伊尔从未见过的颜色和景象……
就连这里的农民看上去都更加自由、更有活力,也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素养,只因在这冰天雪地之处,俄国农民不再受到农奴制的压迫,而是琢磨着要如何在这寂静、寒冷的土地上度过他们的一生。
风雪一年年地呼啸着,风雪看老了他们,他们也看老了风雪,等到风雪将他们彻底淹没之后,新的风雪又呼啸了起来,并重新呼啸许多个年月。
尽管米哈伊尔被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颤,但他还是努力观察着路上的一切,观察着这片截然不同的土地上的景象……
米哈伊尔将要抵达伊尔库茨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