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米哈伊尔问出这个问题之后,这位年轻人很快就解释了起来......
而在听了这位年轻人的解释后,米哈伊尔也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关于西伯利亚流放路上的罪犯协会,求生是他们组织起来的唯一目的。
简而言之,为了应对这种残酷的环境,罪犯们组织了起来。
在每个流放队伍里,大约十个人中会选出一个代表,这些代表组成了这样一个非官方但强大的组织,它类似于农村中的公社组织。它的主要功能就是团结起来对抗当局的侵害。罪犯协会由选举产生的长官——会长——领导,协会的运作由一套传统支配着,这套传统支持商业活动,讲究财政集中,注重纪律与惩罚严明。
行程开始时,罪犯协会会筹备一笔共有资金,这笔资金由会长控制,每个罪犯都必须为资金出钱。这笔公共储金主要用于行贿,以便从押送兵和休息站指挥官那里买入各种特许权。利用这种集体谈判的形式,罪犯们可罪犯协会也会和押送军官达成协议。
军官会违反斯佩兰斯基的《运送流放者的章程》,在城镇和村庄外面把罪犯脚上令人厌恶的脚镣拿掉,以换取所有罪犯都不会逃跑的承诺。而罪犯协会则会为其成员的行为担保。如果任何一名罪犯打破了这个协议,那么他不仅会被押送兵穷追不舍,还会被流放队伍里的其他流放者穷追不舍。
虽然罪犯协会不是一个正式组织,但流放行政机构确实承认它的存在,并在一定程度上承认它的必要性。当局不仅对它的许多非法行为视而不见,而且还依靠其信誉来管理流放队伍。
反过来,罪犯珍视押送指挥官给予的信任,于是他们服从指示、坚守承诺,以便简化指挥官的职责。有一次,流放者甚至帮助押送兵扑灭了某个休息站中的大火。没有一个人趁机逃跑……
与此同时,罪犯协会的另一个主要职责是督促执行协会成员之间订立的契约,从完全属于财务方面的契约到非常个人的契约都有。罪犯协会依靠暴力威胁,监督罪犯之间频繁的商品和服务交易,并确实使这些交易成为可能。
归根结底,这是犯人们在极端环境下为了寻求自保的产物,虽然米哈伊尔不介意一试,但他们这些政治犯终究还是要被快速送往目的地,于是米哈伊尔只能是摇了摇头,稍稍解释了一下,接着便尽可能地在最短的时间里,询问一些流放过程中的细节……
而事情果然不出米哈伊尔的所料,等第二天来临时,当其他犯人还在熟睡的时候,传唤他们出发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在临走前,米哈伊尔也是掏出了不少卢布,然后悄无声息地塞到了一些罪行莫名其妙的犯人们的口袋里。做完这一切后,尽管米哈伊尔昨天晚上睡得并不安稳,还做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噩梦,但他还是回头望了这间牢房和这些犯人们一眼。
等他走出去之后,外面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依旧在下,这大雪不知又将再下几个千年、几个万年,掩埋掉多少声音,但大地上的人还是得继续出发。
米哈伊尔在宪兵的安排下重新坐上了雪橇,接着便冲进了这漫天的风雪当中,
西伯利亚的中转站托博尔斯克就快到了。
——
当米哈伊尔他们重新出发之际,一些比米哈伊尔他们更早出发的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成员却是已经陆陆续续抵达托博尔斯克要塞了。
而他们这批政治犯的到来,一下子就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毕竟政治犯在如今的俄国终归是少数,如今却是有一大批人都要被陆陆续续送过来了。
与此同时,尽管托博尔斯克这种地方离帝国的首都圣彼得堡甚远,但当地的官员和上层人士依旧热切地关注着帝国中心传来的报刊、各种消息以及各种时尚。
通常来说,他们得到这些消息要比圣彼得堡的一手消息晚上那么两三个月。
但终究,当地的官员和上层人士绝对是知道俄国前几年究竟都发生了哪些大事,而只要他们知道这些,他们就绝对知道一个在文化领域上竟然能跟法国人和英国人掰掰手腕的俄国文学家。
可如今,这位文学家的名字竟然出现在了犯人名单上……
当时率先拿到犯人名单的托博尔斯克指挥官:“?”
虽然我对文学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很感兴趣,但把这么一位文学家的名字放上来究竟是何意味……
难不成他刺杀沙皇陛下了?
而当这一劲爆的消息传开后,托博尔斯克当地的一些官员和上层人士:“?”
我们前两年可是没少靠他嘲讽法国人和英国人以及看他们的笑话,现在这……
这对吗?
他像十二月党人一样,带人去元老院广场要跟沙皇陛下比划比划了?
毫无疑问,这则消息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而在这些人中间,便正好有着一批十二月党人及其家眷。
当初十二月党人失败后,足足有数百名起义的参与者和支持者被判处苦役,流放到西伯利亚。
时至今日,这些人早已刑满释放、恢复了自由,但沙皇仍然不允许他们返回俄国本土。于是很多十二月党人便携同家眷在托博尔斯克定居下来,并且因为他们当年的人道主义行为而备受尊敬。
当然,他们中的许多人与宫廷有联系,有的生活优渥,彼得堡来的官员们对他们全都不敢轻视。因此尽管他们本身是可疑的昔日谋反者,但十二月党人可以通过自己的关系施加可观的影响,他们的妻儿则不断在罪犯中间积极开展慈善活动。
而对于跟他们当年怀揣着类似的高尚理想的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成员,更是得到了他们这些人的极大关注。
在这其中,有一个人令他们尤为惊讶,以至于他们最近已经在利用同狱方的良好关系,开始为一些事情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