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看过去,无论是门板上还算走廊上都坐满了人,休息站里的拥挤和肮脏几乎让罪犯们沦为牲畜的状态。
或许是因为米哈伊尔他们的衣服相较这些罪犯显得过于‘奢华’,当他们进来的时候,牢房里的大多数犯人都忍不住朝他们看了过来,有些人的眼神似乎还有些不怀好意。
面对这样的围观,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们似乎吓了一跳,接着便有些不知所措地在这间无论哪里都躺着人的牢房找一个落脚的位置。
已经占据了位置的犯人们似乎不愿主动给他们这些新来的人腾出一个位置,但米哈伊尔并不气馁,很快就主动走向一个似乎还能挤一挤的地方,然后开口问道:
“这位先生,能请您稍微往旁边坐一坐吗?”
“你为什么要朝这里挤?走开!”
这位衣衫褴褛、有些瘦弱的年轻犯人毫不客气地喊道,并且盯着米哈伊尔身上的衣服有些尖刻地说道:“瞧你这幅模样,一定是贵绅出身,向来娇生惯养的,你坐我这里干什么?”
“我是平民,更早一些,我的长辈则是农奴。”
“平民?”
这位年轻犯人大为惊讶,但语气顿时缓和了不少,毕竟几乎没有哪个贵族愿意承认自己是平民乃至农奴。
“那您犯了什么罪?”
“思想罪。”
“这是什么罪?哪个下流胚想出来的罪名?竟然还有这样的罪名?”
“您可以理解为,我公开反对农奴制度。”
“公开反对农奴制度?哈哈哈,您可真是一个大傻瓜!您的主人竟然没有用鞭子打死您吗?哦对,您现在没有主人!这可真是一件顶坏的事,那些官员可要狠狠收拾您了!”
不知为何,这位年轻犯人既有种莫名的兴奋,同时又在讥笑着米哈伊尔,但不管怎么说,他终究还是为米哈伊尔他们腾出了一个位置。
他所在的位置压根算不上好,地上黑乎乎的一片污垢,压根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但米哈伊尔还是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等到他坐下后,这位瘦弱的年轻人就忍不住追问道:“快来讲讲您的事情吧,您家在哪个省?您怎么还能犯下这种罪行?”
“我认识一些字,写了一点东西,有人看见我写了不好的内容,就把我给抓了。”
米哈伊尔尽可能简单地解释道。
“认识一些字,会写东西?了不起!莫非您受到过教育?那您就不用挨鞭子了!那些看守是不能鞭打受过教育的人和妇女的!”
说到这里,这位瘦弱的年轻犯人还有些艳羡地看了米哈伊尔一眼道:“您一定有一个聪明的脑袋!”
“那您呢?您是因为什么?”
“我的主人觉得我对他不够尊重,鞭打我一番后就把我给打发到这里了。这条下流的毒蛇,让他见鬼去吧!”
这位年轻的犯人忍不住啐了一口,怒火中烧地道:“瞧瞧他把我送到了什么鬼地方!路上都是些什么事!您难道没经历过吗?就在上一个休息站,我们就要到达那里时,即便温度极低,那里的人也要彻底搜查每个人,让每个人身上仅余衬衫!
那里的指挥官比野兽都要野蛮,还让人吃腐烂的食物,我差点就因为这个病倒了……”
这位年轻犯人抱怨着抱怨着,就忍不住说了许多话,等到他反应过来后他才有些惊奇地问道:“您怎么不说话呢?您难道没有想骂的东西吗?就比如那个把你弄到了这里的下流胚。”
“我早就骂过他很多遍了。”
稍稍回过神的米哈伊尔如实回答道:“我在记您的经历呢,有机会我会试着将他写成一本书的……”
“写书?把我写成一本书?”
这位年轻犯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连连摇头道:“我怎么可能被写进去?而且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倒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继续走下去。
唉,我带来的钱都快被我给花完了,买不起那些看守的昂贵的面包了,休息站发放的口粮又很少,再过一阵子我就不得不卖掉我的大衣了!怎么办呢?能怎么办呢?接下来好好在沿途的村庄乞讨吧,能多要来几个戈比就好了……”
不知不觉间,这位年轻犯人就变得有些沮丧,但很快,他似乎是看到了其他犯人的什么动静,很快就又跟着其他犯人笑了起来。
面对这个还要继续走上上千里的年轻犯人,米哈伊尔一时之间竟然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种莫名的无力和沮丧也是再次席卷了他……
一路上他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有过这样的感受,这样的感受似乎要比待在牢里还要难熬……
最终,米哈伊尔也只能是问了问他的名字:“您的名字是什么?”
“我?伊凡·彼得洛维奇!您呢?”
“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
“好,今晚我们就挤在这吧,能睡多久就睡多久吧,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真羡慕您这身衣服,犯人里面领头的那个都没您穿得好,接下来您可要小心……”
“我知道了。”
在将这个年轻犯人的名字记下来后,米哈伊尔跟他聊天的同时,也是观察着牢房里其他人言行和动静。
他这一路上大概还要记下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