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法官的话说完之后,很快,犯人们拿到了纸笔,一些彼得拉舍夫斯基小组成员在这种最后时刻,也是借机以羞耻的方式向当局乞怜。
以阿赫沙鲁莫夫为例,他写道:
“我对一切感到后悔,请求宽恕,写这些不是因为我希望逃避应有的惩罚,而是出于真心的懊悔;陛下,我觉得自己对您罪孽深重,作为一个基督徒和臣民,我认为自己有责任请求宽恕。陛下,请原谅我,如果可能的话,因为我的懊悔和看在我父亲为您效劳的份儿上。”
与此同时,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内心的某种激情的驱使下,直到最后都保持了矜持与尊严,用完全不同的风格做了回答。
他只是写道:“我没有什么新的辩护,也许除了这点——我从未怀着恶意和预谋反对政府——我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无心,很多几乎是意外,比如朗读别林斯基的信。”
当写完这些之后,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像在场的很多人一样,忍不住看向了米哈伊尔所在的方向。
事实显而易见,在这种几乎是公开的、要求犯人相互出卖提供新的证词的场合,米哈伊尔一个字都没有写。
还不等他们再多想些什么,很快,他们的证词被人拿走,他们也被分别重新带回了各自的房间当中,最后,便是开始等待那足以决定他们命运的审判。
当他们这些犯人开始这种遥遥无期的等待的时候,在外界,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些人正变得愈发惊慌,至于原因,就像屠格涅夫在聚会上忍不住高喊的那样:
“怎么会这样?!都过去这么久了,米哈伊尔竟然还没有出来!有这么多人为他说话,甚至连法国人和英国人都在为他说话,只要他稍微服个软,他应该早就出来了才是!为什么到现在了还一点动静没有?”
而当米哈伊尔似乎拒绝承认自己有罪以及拒绝抨击那些为他发声的消息逐渐传出来后,圣彼得堡的许多人在深感诧异的同时,也传出了许多怀疑的声音:
“他的精神是出了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背后估计有一些见不得人的阴谋和想法吧,或许他真的犯了大罪,不敢让任何人知道,所以才不肯承认自己有罪?”
“是啊,我觉得背后一定有些问题……”
……
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显然不太相信有人会因为什么坚持把自己逼到这一步,早点认错出来好好生活就行了……
不过很快,米哈伊尔寄过来的一些信或许就回答了这种疑惑。
尽管米哈伊尔寄出去的信都要经过审查,但通过一些特殊的方式,米哈伊尔还是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传了出去,于是很快,在私底下的小圈子里,别林斯基一边激烈地咳嗽,一边激烈地念着手上的东西:
“不用为我担心,我一切都好,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清楚后面会有什么,我也认为我能为自己此刻的选择负责。放心吧,我不会有任何事的,只是难免要跟你们分开一段时间了,我的朋友们。
这些天,我常常想起我知道的一位烈士的诗歌,我把它分享给你们:
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
为狗爬走的洞敞开着,
一个声音高叫着:
爬出来吧,给你自由!
我渴望着自由,
但也深知道——
人的躯体哪能由狗的洞子爬出!
我只能期待着,
那一天——
地下的火冲腾,
把这活棺材和我一齐烧掉,
我应该在烈火和热血中得到永生。”
这首诗在如今这个年代或许压根不能称之为诗歌,似乎只是一些普通的句子,但当别林斯基用激昂的语调念完后,在场的所有人的大脑似乎都因为强烈的震撼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唯有别林斯基激昂的声音还充斥在这个小房间:
“这封信应当念给所有怀疑米哈伊尔的人听!米哈伊尔正树立起一个不朽的形象,往后一定有再多不过的人能从他这里汲取到力量!我已经看到了某种未来!”
……
当所有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很快,军民混合法庭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判决,判处16名被告由行刑队枪决,其他人被处苦役和流放等较轻的刑罚。
判决随后被提交给最高军事法庭,后者宣布存在司法错误,并做出了比军民混合法庭更严厉的判决。它指出,根据用于战地军事法庭的法律,所有囚犯应该被一并判处死刑。充分显示了法律的铁面无情。
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