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儿,为师不怕死,此生已足矣。”
凤英笑容洒脱,人界的凤剑仙子,风采依旧。
“在遇到你之前,我游历天南大陆,所寻无非是一处风景好些的葬身之地。”
“没想过能来到灵界。”
“余下的百多年,为师想好好看看这灵界,然后,归于天地。”
此刻从容面对死亡的凤英,才是真正的修仙者。
“师父,还有机会的。”
宋玉双眸闪动水光,绝不愿看到师父百年后坐化。
忽然。
凤英抬头看向门外。
机会来了。
“拜见殿主。”
师徒俩朝来人郑重一礼。
“请起。”
霍易进屋坐下,目光落在凤英身上,一袭黑裙,剑不离手。
除了修为,与当年没什么变化。
“我有些失望,当年你们是被莫道友接到天渊城,就算他没有过多关照你们,可我想也没有什么势力会针对你们。”
“如果你们延续飞升殿的做法,不至于连冲击炼虚的资格都修炼不出来。”
霍易不是嘲笑他们愚蠢,而是笑他们太精明。
精明到都信不过彼此,一入天渊城,就把同在飞升殿共事的几百年交情抛诸脑后。
要知道飞升殿的藏经阁中,收录了炼虚期功法,其中记载了那些丹药、宝物、法门可以助修士突破。
他们不缺法门,缺的只是资源。
上千名元婴、化神修士合力,相互扶持之下,真不至于就那么几人修炼到化神巅峰。
“殿主还是这么傲气,您觉得自己是对的,也是最强的,我们就该以你为准。”
“站在众人身前,受众生膜拜,为众生开辟道路。”
“您的所想所做很好,但您错了。”
“师父!”
宋玉瞪圆双眸,被自家师父惊得不轻,居然说殿主错了。
将死之人,无所顾忌。
何况,凤英了解她这位殿主。
一千多年不见,还是当年那副意气飞扬的样子。
认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错在哪儿?”
霍易笑着问道。
并给了宋玉一个安心的眼神。
“殿主,您和我们最大的不同,并非心怀仁慈,愿意惠及众生。”
“而是您知道,无论在人界亦或者灵界,您一定会成为最强的那一人。”
“您有强者的从容,无拘无束。”
“可我们连自己是否有机会进阶炼虚都没有十足把握,便只好手段用尽,为自己谋求机会。”
凤英摇摇头。
“我们只会被您的光辉刺痛,不敢去想成为您这样让自己只能膜拜的存在。”
在她看来,霍易就不是一个修仙者。
而是游历修仙界的超然存在。
傲慢的认为自己的光辉,能驱散修仙者的阴暗丑陋。
霍易陷入沉默。
宋玉呆呆的看着师父,又偷瞄一眼霍易。
师父很了解殿主。
那是当然。
自从霍易在天南大陆建立飞升殿,凤英就一直远远关注着这个男人。
他比六道极圣强大,比星宫双圣更加傲气。
有着一股子与众不同的少年意气。
耀眼的能灼伤周围人。
假如加入飞升殿的不是元婴老怪,而是筑基期的修士,怕是无论男女,都会仰慕他,模仿他的言行举止。
“凤英道友觉得我的所作所为否定了人界元婴修士走过的路,倒也没错。”
“我确实想用自己来证明,除了百般算计,利益为先,还有一条惠及众生,众生助我的路。”
“尽管我知道,修仙者图谋长生,自身性命为道途所在,必然是私心大过情义。”
霍易对修仙者彻底失望了。
所幸他之前也没对修仙者抱有多少期望。
“不错。”
凤英冷冷一笑。
“难道殿主不觉得那些求到您那儿的人界旧人丑陋难堪!”
“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唯有侥幸偷生的苟且。”
玉儿,这是为师授你的最后一课。
剑修当有锋芒。
宋玉听到了,她师父的话,字字有棱有角,带着锋锐。
要是师父与殿主早一些遇见。
一个是意气飞扬的少年英雄,一个是英姿飒爽的冷艳剑修。
想必会有一段值得传颂的故事。
“真好,有凤英道友,我建立的飞升殿不是一个笑话。”
霍易在心里暗暗一叹。
难怪人人都有一个剑修梦。
确实帅。
“我既然决定重新召回你们,就不会置之不理。”
“仙台殿外有一口雷池,可让天劫提前降临。”
“凤英道友,且看你的剑,能否斩出一条通天路来。”
话音未落,霍易已然消失不见。
但宋玉看到了殿主在笑。
“师父,刚才差点儿吓死我了。”
自家师父与另一些人被人族那位护道者安排在一处灵脉宝地,与世隔绝,最近才得以走出。
不知道殿主已经达到了怎样的境界,做出了那些震动灵界的壮举。
好像也知道。
师父刚才说过,殿主自信一定能成为最强,无论是在人界,还是灵界。
“谁让你这丫头自作主张,替为师求到殿主那里。”
凤英伸手戳了戳宋玉的脑门,又生气又无奈。
她已经欠殿主太多。
而且,还不上。
“方才殿主说了,他依旧将师父当成自己人。”
“只是他老人家给的办法……”
从天劫之中斩出一条活路,谈何容易。
“玉儿,纵然是天劫拦在前路,我们也要相信手中的剑。”
说罢,凤英将自己的储物袋给了宋玉,提着剑,前往铜炉山。
“我相信师父。”
宋玉随凤英来到铜炉山,看着她去触摸那口雷池。
片刻后。
本该百年后才到来的小天劫,骤然降临。
女子剑仙,仗剑斩雷霆。
“是她!”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宋玉眼中,程师伯、吕师伯,还有百巧院、古剑门的前辈。
以及天南、草原、大晋、乱星海的众修士。
他们望着天劫之中的女子,脸上流露出敬佩与怅然。
殿主只愿给他们这么一条九死一生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