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么冷的天要去山里头转悠,一群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大眼瞪小眼。
“我。”
练幽明可是早就等不及了。
他原本凭着身高体型就比较惹眼,此刻再主动请缨,高喊着不惧严寒,战天斗地的口号,立马博得了民兵排长的欣赏。
“还有我。”
让人意外的是,女知青那边也走出来一人。
那女知青身形高挑,瞧着非但不显瘦弱,反倒有股子精悍干练。
眼见也没其他人出列,民兵排长只把二人叫到了林场的空地上,试了试他们的枪法。
可看着发到手里的汉阳造,练幽明眼里的兴奋劲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掂了下份量,稍稍试了试手感,再瞧瞧上面刀劈火烧的痕迹,显然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指不定比他爹妈的岁数加起来都大,里头的膛线都快磨没了。
“这是枪还是烧火棍呐?八成还不如自己的弹弓呢。”
练幽明心里泛着嘀咕,可看着那女知青十分娴熟的装填着子弹,他哪能认怂,也开始了动作。
只在民兵排长的示意下,遂见二人拉了枪机,再听“啪啪”两声枪响,二人的子弹齐齐打在一根木桩上,溅起一团雪花。
排长乐呵一笑,“还行。”
可他们现在还不能拿枪,等了一会儿,就见林场外面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全都是山下的村民,而且是打猎的好手。
老人一副猎户的打扮穿着,留着山羊胡,背的是民间的土猎枪,腰间绑着囊袋和铜壶,里头装的是火药和铁砂。至于小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腰挎猎刀,手里也扛着一把土枪,屁股后头还跟着一只毛发油亮的大狼狗,居然就是刚才那个捡鸡蛋的小姑娘。
民兵排长叮嘱道:“往后半拉月你俩先跟着他们熟悉熟悉林场周围的环境,每次走山只准从我这里领五发子弹,打了枪弹壳也得拿回来校验,要是丢了一发,扣工分。”
交代完了一切,排长就把他们派给了两个村民。
等大伙儿做好早饭,喝了碗棒子碴粥吃了两窝头,女知青便跟着少女走了,练幽明则背着破枪跟着老头走向了另一边。
打这儿起,少年下乡插队的生活便算是开始了。
……
……
……
“谢老叔,这山里真有猛兽么?”
练幽明跟在老头屁股后面,一会儿东张西望,一会儿又四下瞧瞧。
老人叫谢老三,别看身子瘦小,但动作那叫一个灵活,而且眼力还惊人,就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打了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了。
谢老三头也不回地道:“那可不是吓唬你们。一旦入了冬,这山里的猛兽就活泛了,兴许前一秒还在你眼巴前的人,转眼就没影了,等找到的时候,已经被野兽掏了心肝。”
练幽明跟在后面负责收捡猎物,打下手,“诶,谢老叔,我看饭堂后头有片空场,里头那位是啥来历你晓得不?”
谢老三先是摇摇头,但说出来的话却把练幽明吓了一跳,“打从我懂事起那人就在那儿了,大伙儿以前都喊他守山老人。前些年支书看他孤苦伶仃的,就给老人取了个名字,挂户在了双儿他们家。可这人死活就是不愿意下山,一直在林场待着,也就双儿那丫头时常会去看望一下。”
练幽明吃惊道:“谢老叔,你得五六十了吧?”
谢老三回道:“六十八了。”
练幽明满目骇然,“这么说来,那饭堂后面的那人起码得八九十了吧。”
却见谢老三神神秘秘地道:“不止。当年那人就已是三四十岁的模样了,依我看如今少说百岁有余。”
练幽明狠咽了一口唾沫,“你们就没摸摸那人的底细?”
谢老三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他一个人呆在这深山老林里能安然无恙,你当是寻常?早年间,双儿他爹走山的时候被一头东北虎给咬死了。结果不出半月,那老虎就在河沟里被人给发现了,你猜怎么死的?”
不等练幽明回应,老人哑声道:“是被人用巴掌给拍死的,听说脑门上还落着掌印呢。”
练幽明听到这句话,顿觉毛骨悚然,肌肤起栗。
谢老三又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练幽明抬眼瞧去。
只见老人感慨万千地道:“世人都说天下无有真佛,可真佛当面,又岂是凡俗肉眼所能看见的?而在那些常人看不见的地方,便是这世上的另一片天地……既有天地,自有真佛。”
不知为何,迎着老人的目光,再听那玄之又玄的话,练幽明鬼使神差地道:“武功!”
武功便是进入那片天地的钥匙。
谢老三似笑非笑,像是经历过什么,然后又神情复杂的吐出四个字,“谈何容易。”
二人至此无话,似是各怀心事,一直在山里转悠到了下午三四点。
这会儿日出雪融,莽莽山林虽还残存着一丝绿意,却也难掩萧残。
二人收获不小,就是练幽明也打了两只野兔,但却不是用枪打的,而是用自己的弹弓,百发百中,惹得谢老三连连称赞。
只是他原以为自己短时间内没有开枪的机会,哪想这头天夜里,林场就生了变故。
窗外北风呼啸,冷月高悬。
练幽明就着热炕头,把路上带来的烤鸭和茶叶蛋给捂热了。其他几人也都拿出了自己带的东西,裹着被子,围着热炕,算是联络联络感情,增添一下情谊。
可眼瞅着东西都能吃了,偏偏出去撒尿的刘大彪迟迟没有回来。
余文等得心急,“这货不会掉坑里了吧,撒个尿咋这么费劲儿呢。”
练幽明则是忙着吃茶叶蛋,这可是自家亲娘连夜给煮的,能多吃一颗是一颗。
“哎呦我去,你小子玩阴的。”
余武见练幽明腮帮子圆鼓鼓的,连忙嚷了一声,抢过一颗茶叶蛋。
余文和吴奎见状也凑了过来。
几个人你争我抢的,正闹着呢,不想那窗外陡听传来一声厉啸。
“哇呜!”
“大半夜,谁他娘在外头鬼吼鬼叫的?”
余武性子活泛,下意识骂了一句。
可骂完脸色就变了。
这听着可不像人能发出的动静。
倒像是某种野兽。
“不好!”
练幽明忙从床上爬起,裹着大衣,抄起身旁的步枪就快步冲了出去。
“你们锁好门窗,千万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