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窗外虫鸣不绝。
燕灵筠坐在床边,抱着孩子,指头上还沾着一些清凉油,正小心轻柔的涂抹着。
一个不留神,这小家伙的胳膊上就被蚊子叮出几个大包,好不容易才哄睡着。
边上的电扇不要命的转着。
至于练幽明则满屋追杀着欺负自己儿子的凶手,逮着蚊子。
一转眼的功夫,小石头都快一岁了。
去年这会儿,他还准备着庐山之战。
短短一年的光景,竟从三劲贯通的大拳师跻身先觉之境。
确实有些快了。
但也得来不易。
只因历经数场恶战厮杀,与薛恨一战,又有武当山一役,再加上这次海外之行,所遇者皆乃当世高手,哪有容易的。
今时不易,往后只会愈发艰难。
等在屋里转悠了一圈,练幽明才坐到床边,和燕灵筠凑在一块儿,然后相视一笑。
再看床上的小石头,四仰八叉,睡姿尤其霸道。
就是眼角还带着泪花。
“啥时候会走路的?”
“也就一个月前,一个没看住,嘿嘿,都快跑起来了!对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啥事儿?”
“小霜今年高考,说是想来南边。”
“今天几号了?”
“后天。”
小两口一问一答,说到最后,练幽明似觉不对,抬眼瞧去,才见燕灵筠正定定瞧着自己。
准确的来说是瞧他身上的伤。
暗伤难显,能瞧见的都是外伤。
与甘玄素一战留下的。
只不过他肉身强横,愈合之下,到如今只剩下一条条淡淡的白色印痕。
借着灯色,就见那些刀伤纵横交错,狭长如发,再加上魁伟的体魄,非但不丑,反而凭添出一抹酷烈的男子气息,透着一种凶悍。
眼见燕灵筠的表情又要起变化,练幽明头痛之余抬手便关了灯,又把人往怀里一搂,再一亲。
滚烫气息扑面,燕灵筠立时娇躯一颤,一抹红霞眼看着就从脖颈攀到了耳垂。
“小点动静,别把小家伙吵醒了!”
“那还是算了……”
“不准!”
“我可看见你白天从大哥屋里拿了一瓶酒,不会又是什么海马酒吧?”
“瞎说,就是普通的酒,不信你喝一口!”
“喝就喝……燕同学,这味儿有点不对啊……”
“我尝尝,嘶,是有点不对,可能是剂量没控制好!”
“剂量……那这瓶酒可别给大哥拎回去了,他那副身子骨指定遭不住!”
“咯咯,还演,明明就是普通的红酒!”
“这不是为了烘托气氛嘛……唔……”
……
深夜。
一缕月光透窗斜落,照亮了卧房的一角。
练幽明瞧了眼沉沉睡去的燕灵筠,又拢好蚊帐,才穿好衣服起身出门冲了个凉。
月华如水。
他回到屋内,静立在月光下。
目光直去,就见面前的墙壁上立有一面一人高低的镜子。
镜旁还挂着一幅古画。
吕祖斩蛟图。
练幽明气息轻吐,一边平复着心绪,一边缓缓就地坐了下来。
白骨观是个大患,若不能以己身修持勘悟,时间一长,心神跌宕,心境都会有损。
如今前有大敌拦路,又有高手争锋在即,绝不能耽搁。
他视线与地面平齐,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二者一虚一实,便在目光交汇一瞬,练幽明眼中的自己已开始生出了十分可怖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