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物,本该是未来武林的中流砥柱,如今葬身此处,实属莫大损失。
宫无二与古婵也都合上了眼睛。
此战,落幕了。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适才惊心动魄的恶战中没有回过神来。
而练幽明呢?
他现在又是何种感受?
练幽明感觉很安静。
在这生命即将终结的最后一刻,他忽然感觉一切都慢了下来,也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轰隆”一声,又听雷鸣炸响。
练幽明那颗蓬勃颤动的心脏宛如受到了某种刺激,在不要命的疯狂收缩,然后又剧烈膨胀。
余音浩荡席卷,如同层层大浪席卷而来。
轰隆隆!
一声方落,一声再起。
手背上的寒毛根根竖起,练幽明豁然睁眼。
到了这时,他还能感受到薛恨的杀机。
这人正站在悬崖边缘,俯视下望,静静瞧来。
四目相对,练幽明杀念乍动,视线隔空罩出,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死死盯着对方。
这人是他心中的一个结。
纵观过往所遇敌手,敢立足他眼前者,但凡凶徒、恶者无不是化作拳下亡魂,被扫清一空。
唯有此人,例外至今。
当真如鲠在喉。
这人令他郁结了一口气,一口不吐不快的气,也是他证悟己道的拦路石,同样还是以乱伐正者,且满手血腥。
本有踏破前路之无匹信念,不想折戟沉沙。
不甘。
并非替自己不甘,而是因为此念不是他一人之念。
那些过往在乱世中前赴后继的先人,那些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人物,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豪杰,还有今时的后来者,万千苍生之念,只为铸成这一念。
“啊!”
练幽明最后发出了一声长啸,仰天长啸,凄厉啸声回荡在风雨雷鸣之中。
可就这一啸之下,练幽明瞳孔陡缩,只觉虚空中隐隐传来一股虚无缥缈的鼓荡之劲,令他松散的形神再次收紧。
不,不是虚无缥缈,而是那雷鸣竟和他的啸声生出了共鸣。
上接天雷?
“唔!”
只是这股鼓荡之劲当真霸道的吓人,入体刹那,练幽明只觉心肺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狠狠揉搓了一遍,口中呕出一注热血。
但是……
值得。
练幽明右腿突然翻搅一勾,勾住了一条搭在山壁上的藤蔓。
险峰绝顶,薛恨收回了目光,身形回转,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各门各派,不屑一笑。
武道一途,强者成尊。
那些与他有仇的,无不是技不如人之辈,手下败将,何惧之有。
看着那些已在贴近的众人,薛恨慢悠悠地道:“这尘世间最大的傲慢,就是有人天真的以为努力必然会有回报……真是太傲慢了。”
没有多言,他舒展着筋骨,拔起了练幽明留下的长剑,正待展开一番血腥屠戮,不想那些逼近的武林众人突然有瞪大眼睛,见鬼一样的退了回去。
薛恨凝了凝眸光,旋即就听一声呛咳突兀至极的从他身后传来。
“咳咳……我说,那把剑不属于你!”
薛恨的神情也变了,死寂空洞的眼眸随之一颤。
回身望去,但见那悬崖边缘,站着一道本该粉身碎骨的身影。
这人像是刚从悬崖之下爬上来,正缓缓站直了身躯。
练幽明。
薛恨双眼微眯,有些惊疑讶然地道:“呵,竟然有这样的事儿。”
练幽明双手握拳,口中气息轻吐,张嘴大吞着风雨,像是在疯狂汲取着天地间弥散的雷气,填补壮大着自身。
他胸腹不住鼓动,心肺蓬勃,五脏震颤,听着竟犹如声声雷音,勾动着四肢百骸,不住挤压收紧,与之共鸣震颤,如同在重塑松散的形神,又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生机。
二人隔雨相望,视线当空相撞。
薛恨将手中剑器重新插入土中,已是大步迎来。
练幽明虎目一凝,眸光闪烁,黑白分明的眼泊中似是只有薛恨的身影,只待杀意隔空罩下,一念起落,那万千苍生之念仿佛也尽数投向对方。
“人道大势?”
薛恨顿足,脸上首见凝神,而且还生出一股肌肤起栗的异样,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搭眼一瞧,手臂上的寒毛都尽数立了起来,仿若此人身前无有他立足之地。
练幽明双眼赤红一片,杀念、杀心、杀性几乎可以说是空前的浓郁,在不断壮大,滔天覆地,上接那浩浩天威,更有一种抛头颅洒热血的绝然。
“咱们,再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