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风拂过,伴随着天边尽头那抹余晖渐渐沉没在浩荡云海中,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肃杀悄然弥散开来。
风起云动,远望而去,那云海薄雾之中,五座险峰并排相连,宛如五位老翁席地而坐,其势雄伟奇险,瑰丽壮观,秀丽盛景当真不凡。
这便是五老峰。
只说那寂静山道上,忽见两道身影现身走出。
一人提纵如飞,双腿裤筒鼓涨撑圆,内里只若风云涌动,然动作看似刚猛大力,抬脚起落却轻盈无声,且身法变化万千,身若腾空便是飞燕振翅之势,脚若踩地,便是灵蛇飞窜之能。
一巧一灵,去势极快。
另一人落在左侧,拧腰摆身,伏身狂行,时而纵跳如灵猿,时而飞扑如恶虎,时而腾空如龙游,论及身法变化亦是不遑多让。
眼见练幽明不但能跟上自己,且两眼顾盼生辉,脚下奔走奇快,显露出一副活灵活现的猴相,薛恨当即呲牙“嘎嘎”一笑,笑声阴森沙哑,好似那化作人形的山魈,旋即摇头晃肩翻了个跟头,等落地一稳,竟也化出一副癫狂猴相。
练幽明见状岂会露怯,目中凶光大放,只若一头恶猿,冲着对方“吱呀”出口,回应般的冷笑一声。
不由分说,两只拳头一左一右,当空一撞。
一人长臂直取直探,推拳如锤,一人猿臂伸展,化作一式炮拳。
“啪!”
双拳相遇刹那,只若平地起惊雷。
未等身后众人追来,薛恨已等不及的想要试试练幽明的能耐。
对于这个一步步成长起来,变大变强的后来者,自己期盼的已经够久了。
尤其是香江一役,此子所流露出的天赋以及手段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老实说,对于练幽明,薛恨起初并没有多少印象,唯一记得的,便是对方得了一路太极真传,还身负钓蟾功,但也仅此而已。
只因在过去的那么多年,薛恨委实见过太多各门各派的真传弟子。这其中,不乏有一些惊才绝艳,自小便被冠以武道奇才的年轻人,甚至与他碰撞交锋过,
薛恨杀了不少,放了不少,也废了不少。
有潜力的后起之秀多是能在他的拳下侥幸存活,亦如当年的练幽明。
就像埋下一颗颗种子,等着对方生根发芽,等着对方成长壮大,然后走到自己面前,挥拳而至。
比起毫无趣味的以强杀弱,薛恨更喜欢迎接挑战。
换句话说,练幽明不过是那些种子里的一颗,而且还是不怎么起眼的那种。
一个毫无根基底蕴且半路步入武道的少年,如何同那些自幼便打下根基的后起之秀相提并论。
但偏偏就是这么一颗不怎么起眼的种子,而今却是最冒头的,也是最为壮大的,甚至有几分与他这个播种之人齐头并进的架势。
所以,薛恨极为欣喜,而且兴奋到近乎颤栗。
二人双拳一撞一收,两道身影蓦然齐齐闪进山道一侧的密林中。
一人大步飞纵,脚下蹬枝,手上挂树,只若山中猿猴般飞掠跑跳。另一人亦是以猴形身法在林中纵跃飞逐,猿臂勾着老木虬枝,踩树借力,好似灵猴般摆荡翻挑。
远远瞧去,二人只若双猴竞逐,一个轻灵,一个沉稳,一个凶,一个恶,你来我往,俱皆不凡。
啪啪啪啪……
拳掌交锋,已在追逐腾挪间展开。
薛恨在林中辗转如飞,拳脚往来更是快如电闪,一对猿掌以横拳之势左取右探,扑杀向练幽明,挖眼掐喉,贯耳探裆,打法凶狠凌厉。
明明密不透风,不想招起招落,练幽明竟左蹦右跳,见缝插针般在那层层拳影中找出了一丝空隙,给避开了。
拳劲落空,薛恨这下是彻底变了神情,不是惊,也不是怕,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狂喜,如饮烈酒,面色涌出一抹异样的潮红,口中纵声吐出一声嘶唳长啸。
“啊!”
而那身后众人也目睹了这一幕,纷纷惊疑出声。
“太极听劲?”
“居然是太极听劲!”
“加上缠丝劲所成就的化劲,他可就是一人身兼太极门的两大真传了。照着规矩,他虽不是太极门徒,却已有资格竞争太极门的门主之位。”
“哼,听劲又如何,他既无师门靠山,又无底蕴助力,今日这一战,有死而已。”
有人惊呼,有人冷哼,有人沉默不语,还有人看的眼睛都红了。
功夫是攻守之道,单以太极门的绝学而论,无论是化劲还是听劲,皆暗含攻守之势。
练幽明以“缠丝劲”成就化劲,攻可化作太极捶、打神鞭,守可以化劲卸力,本就是极为高明的打法。而听劲则是于细微处窥得先机,于无形处觅得胜机,可进可退,可攻可守,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