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五天,庐山雨势不绝,阴雨频繁。
四月下旬,放在北边还是暮春,但南边已经算得上夏天了。
夏季多雨,三叠泉水势渐涨,倾泻之势有增无减。
练幽明除了方便和寻觅食物,大部分时间多是泡在水里。
外面的一切好似都已与他无关。
而且加上这瀑布恐怖的冲击力,等闲武夫也没有靠近的想法,几乎无人打扰。
但几乎不代表没有。
练幽明这些天匿在水底,也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机自此经过,最后似是赶去了五老峰。
但这些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头顶飞瀑如银河垂挂,一张面孔突然自水中浮出,嘬嘴一吞,只若长鲸吸水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沉了下去。
练幽明立足水底,感受着身前那股磅礴巨力,双臂各自虚提,两手缓缓拨搅一转,已是在水中画出两个圆。
原本直面而来的水势立时分出两缕,宛若两个漏斗状的急旋,随着他的双手被拨带向左右两边。
面前连绵不绝的水势立时好似被撕扯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练幽明趁势挤入,但立足未稳,那后继之势再次汹涌而至。
好似早有准备,他双臂横拨,身如陀螺,周遭暗流随势而动,随劲而转,刹那间身前沛然无匹的磅礴水势已被悉数荡开,偏向一旁。
待到立足飞瀑之下,练幽明沉息静气,手中推拨之势未绝,脚下绕转之势未断,太极拳架随意而起,随心而动,以化劲化解着那飞瀑激流之势。
这般场面是十分骇人的。
可惜却无人得见。
夜色漆黑。
练幽明身在水底,不同于一开始那般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他如今以化劲先手,双手承接着头顶上方的滔天洪流,脚下则在卸力,以腰运身,以脊柱大龙带动四肢百骸,将所承受的压力分摊到周身各出。
招架间,他整个身体都在不停的膨胀收缩,两条胳膊筋络贲张,双腿亦是筋肉虬结,只若铜浇铁打的一般,脚下磨过,沙石无声碎散,如遭万斤重锤砸中。
这冲击之力何止千百斤,且连绵不绝,如今这般借势卸力,几如那恐怖巨瀑自练幽明体内冲击而过一般,不停锤炼着他的筋骨。
从最开始的数秒,再到数息,然后到现在的数分钟。
练幽明几乎尝试了不下百余次。
只为练透明劲。
所谓的明劲,说的简单点便是明里可见的劲力。
似那横练武夫,明里霸道可见,动辄筋骨毕露,筋络贲张,劲出留印,便是明劲。此等练法无需何种高深法门,就是诸类技击高手,好比拳击、泰拳之流,但凡日以继夜的锤炼自身,再辅以各种营养填补,气血一壮,筋骨自强,心念乍动之际,筋骨力能运于一拳,就能称得上明劲有成,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再如武门里的弟子,拜入门墙之初,不少人以修习桩功拳架而始,为的便是打熬筋骨、壮大气血,为成就明劲打下根基。
但练幽明有些不同寻常。
他这明劲根基是通过食补吃出来的。
吞虎成虎,以形补形,当初在东北除了诸类天材地宝,又吃了一头猛虎,一身精气得以大壮,根基高筑,省了不少苦功。
而现在,便是贯通明劲的时候。
如何贯通?
说到底其实就是一个“合”字。
好比形意拳讲究一个内三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
而三劲之贯通,乃是内与外合。
明劲由外而内,化劲由内而外,暗劲居中。
人身生来僵拙,“合”之一字追求的是一个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