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古旧斑驳,上面依稀落有刀劈剑砍的痕迹,甚至还有一团乌红血迹。
练幽明瞧着碑面上的文字,失神了片刻,前两句倒没什么特别之处,可只一看到那几个“杀”字,他竟无来由的有些心神不宁。
以字见人,这七杀之字的笔锋锐绝无双,且锋芒毕露,好似乱刀堆叠,但走势又连绵不绝,字痕中更是染有血污,乍一打量,只若滔滔血浪以荡尽天下之势席卷而来,令人悚然。
这倒是让他想起香江的那面石碑。
“敢有帝制自为者,吾击之!”
二者略有几分相似之处。
但香江那面石碑上的碑文乃是行大势,而这一面……
杀性之盛,大有屠戮天下之想。
代天而伐。
这人的想法也有些非比寻常啊。
徐矮子沉声道:“我们跟着那小日本去了眉山那边,然后在岷江边上的一间小院里发现了这玩意儿。里头有一些金银珠宝,应该是从江里捞出来的。”
徐天在边上补充道:“院里还有几个日本人,跑的时候金银都没带,就只带了这块儿石碑。”
徐白狮不明所以,好奇道:“师父、师伯,这东西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练幽明也细细打量了一番,确实没瞧出什么端倪。
徐天指点道:“我俩起初也不明所以,可你们再看看那碑面上的字。”
“这几个字有什么……咦……”
经其提醒,练幽明又将视线落在了石碑上,原本还满眼困惑,但细细一瞧,不禁气息一滞。
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他浓眉一拧,迟疑着伸出右手,指肚摩挲过那些字的字痕,像是确认了一番自己的猜测,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师兄!”
还是徐白狮唤了一声,练幽明方才深呼出一口气,眼神晦涩地道:“这好像是以某种利器劈砍刻写出来的……用的是剑?”
要说他为什么一开始没能发觉个中异样,实在是这面石碑太过古旧,许是历经了太多年的大浪洗磨,外表的棱角锋芒都被冲刷没了。
好在内里还残留着痕迹。
练幽明再看看碑面上的字痕,竟然生平头一回对自己的想法有些拿捏不准。
如此剑法有些惊世骇俗啊。
看这刻写的痕迹得有五六分的深浅。
这等手段,别说他了,就是魏老道都难以做到。
寻常手枪的子弹差不多也就这种程度吧。
而且留下痕迹还不是最难的,难的是笔锋走势一气呵成。
练幽明的表情有些僵硬。
“这是什么手段?”
别说刻字了,他就是以剑器在石碑上留个坑那都得费大功夫。
如此手段,简直想都不敢想。
徐矮子习惯性地抽着旱烟,憋了好半天才感叹道:“我俩初见此碑也被吓了一跳,这恐怕得是传说中古时剑仙的手段了。看来那些小日本里也有眼尖的啊。都说字可传神,此物若真为剑仙遗刻,兴许会藏有什么非比寻常的东西。”
徐天淡淡道:“张献忠的七杀碑啊!可惜时间太久了。就算真有传承,多半也湮灭在了滔滔大浪里。”
二人三言两语又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眼中难掩可惜之色。
武夫的功夫越高,越是深藏不露。
似徐天和徐矮子的武道境界,想要得见高山,何其艰难。
眼下虽有非凡石刻在前,却难窥其妙,自然难受。
便在俩老头感慨叹息的时候,练幽明也跟着感叹连连,毕竟这可是剑仙遗刻啊,按照破烂王的说法,剑者上乘,便是剑仙一流,能以神、气御剑,杀敌于百步之外。
但瞧着瞧着,就着门外斜斜落进的天光,他就瞥见石碑表面的刻字在光影间隐隐有些变化,好像角度不一样看到的字痕也有区别,像在扭曲。
练幽明见状正准备凑近了仔细看看,却见徐天居然又用红布把那块石碑给盖上了。
徐天询问道:“你小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闻言,练幽明当即压下心头的诸多驳杂之念,从石碑上移开视线,轻声道:“我打算修养一阵就去庐山。时间应该不会太长,估摸着也就十天半月。”
眼下已是三月中旬,修养到月底走水路动身南下,正好先去庐山探探那枚玉牌上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