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轰!”
山道之上,一道人影倒飞而出。
练幽明摔撞在山石上,胸口鲜血直流,皮肉上已是多出数道狭长剑痕。但他面上却无半点痛色,反是神情凝重,忙一闪身,前脚避开,后脚就见一颗百斤巨石呼啸砸来,没入山体之中。
魏老道箭步如飞,面露残酷杀机,双手持剑,攻守间竟以这八尺昆仑剑又化棍法,长剑掀挑翻飞,剑身如狂龙尖啸,点拨一扫,山道旁的数颗百斤山石竟似轻如无物般横飞而至。
练幽明越看越是心惊,这人积蓄多年的精气一朝得以释放,体内生机旺盛如青壮,本就凌厉惊人的攻伐手段登时再添三分威能,且体内杀气也是节节高涨,如烈火升腾,长剑之利与之前简直天差地别。
好他么厉害。
还未站稳,那青芒忽又如跗骨之蛆般紧咬而来,“咻咻”一抖,练幽明立时在山道上连翻连跳,左右腾挪,闪避着剑招。同时右手运剑,以举轻若重之势迎击,长剑势若千钧,想要压下敌手的攻势。
但那魏老道却呵的一笑,身形摇摆一晃,竟似喝醉了一般,脚下踉跄一扭,以虚避实,似醉非醉,屈身挺腰,手中长剑收放如箭矢连发,又似长棍直点,连封练幽明右臂手腕等几处要害大穴。
竟然是醉剑。
咻!咻!
青芒如毒蛇吐信,伴随着两声怪异的剑鸣声,练幽明胳膊上登时又多出一道狰狞血口,皮开肉绽,血水外溢。
已然落入下风。
练幽明翻身后撤,左手再接离手长剑,连退数步。
月华罩下,但见他身上绽裂的皮肉转眼复又合拢,好似无伤。
魏老道屈指一弹剑身,抖落上面的血迹,森然笑道:“呵呵,小子,我倒要看看你能收拢形神到几时。”
说罢,再次提剑杀来。
剑法、鞭法、棍法,一柄长剑好似能化万千打法,变化莫测,只若一条兴风作浪的妖龙。
这人手中的剑光也运转的更快了。
不光快,而且锋芒无匹,剑鸣大作好似怪鸟鸣啼,又似鬼哭神嚎,尖锐刺耳。
月华一映,练幽明只见眼前大敌箭步如飞,须发倒竖,内里气劲澎湃汹涌,双手以势运剑,拨转间,那八尺昆仑剑只似无有凭依般在魏老道身体之外盘旋飞转,宛若剑仙一流,当真神异绝俗。
这般武道气候,倘若被普通人瞧了去,说不得就得“扑通”一跪,大呼神仙。
练幽明手中剑招也愈发狠辣,仗着自身灵巧的身法,干脆自山阶上纵掠一跳,如猿猴一般于山道两侧奔走闪转,展开快攻。
月光皎洁,愁云尽退。
二人转战极快,剑下血珠飞散,脚下石阶山路不住飞退。
华严顶,洗象池,雷洞坪……
一座座山中古刹悉数远去。
山中也并非无人,两个头皮刮得发青的小和尚正搂着裤子,一胖一瘦,一个嘴皮子还油汪汪的,捂着咕噜噜直响的肚子,满脸急切,屁股后头还放着响屁,憋的脸色发青。
但等听到山中动静,二人好奇之余又缩在寺门后头,朝外探头张望一瞧,然后都傻了眼,张大了嘴巴。
“我滴个阿弥陀佛!”
惊鸿一瞥,只等那两道惊世骇俗的人影远遁山中,俩人还都傻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小和尚方才一个激灵,有些心虚的回过头。
再看二人身后,站着一名僧人,一位白眉白髯的灰衣老僧。
老僧紧闭着双眼,手持竹杖,面上神情温和,“大晚上的不去睡觉,躲在这里看什么呢?”
两个小沙弥连忙双手合十见礼,“无目禅师!”
却是个挂单的僧人。
体型稍胖的小和尚夹着双腿,撅着屁股,肚子又在闹腾了,但忙又一指山中,惊奇无比地嚷道:“禅师,我们刚才看见有两个人飞一样的从山道上跑过去了。”
灰衣老僧笑了笑,但又似闻到了什么,柔声道:“你们是不是该去厕所了?不然可就要拉在裤子里了。”
两个小和尚闻言这才恍然回神,连忙冲向厕所。
待到二人快步离开,那紧闭着双目的老和尚才漫不经意地将脑袋偏转向练幽明和魏老道消失远去的方向,双目紧闭,面上平和,犹若静观。
但也只是一眼,老僧便又杵着竹杖转身回了古刹之中。
……
叮叮叮……
狂风暴雨般的交击颤鸣中,一注鲜红血箭猝然自练幽明的眼前绽放开来,染红了他半边面颊。
“杀!”
眼皮一颤,练幽明神色不改,面上恶相毕露,口吐一声长啸,缩身纵跳间,手中剑影已层层铺开,雪亮剑光立时从四面八方攻杀向魏老道。
但这人不比之前,剑势圆转,剑影掠动极快,只若惊雷疾电,八尺长剑护持周身,剑尖吞吐,倏忽来去,忽左忽右,上下翻飞,首尾只似衔接了一般,竟无有半点破绽。
攻守兼备。
练幽明非但难以挤近,且还被逼得左支右拙,被挡在三尺之外,难以寸进。
盖因那八尺昆仑剑越转越快,所呈现的乃是刚柔相济的变化打法,以身为轴,剑如陀螺,乃是蓄势借力之招。
蓄练幽明的势,外力袭来,只会助长其威,剑光流转更疾。
如此一来,这柄剑器每转一圈,剑势便会愈发凌厉,不但气势在攀升,所聚劲力亦是越来越刚猛霸道,速度也越来越恐怖,快到肉眼难追,只若一缕青芒。
练幽明浓眉紧皱,心中的危机感也愈发浓郁。
看来这老鬼是在蓄势杀招。
此招一出,蓄百招之势,定然石破天惊。
他惊,魏老道何尝不惊。
他体内的这些精气可是多少年的积攒,以诸多天材地宝补出来的,只为活得够久,为将来迎接生死大敌时准备的。但眼下居然被一个后起之秀逼到这般地步,实在是奇耻大辱。
但也心惊啊。
此子才堪堪化劲大成,即便于打法上还没有臻至圆满的境地,却已有鏖战先觉高手的能耐。
太他么邪乎了。
明明满身剑伤,却任然生龙活虎,不见丝毫萎靡之相,仿佛即便只剩一口气,也仍要挥出最后一剑,战意高昂的可怕。
也就在这般艰难的鏖战中,一股凛冽罡风蓦然从高处吹来,还有云气寒雾弥漫飘散。
峨眉金顶……到了!
抬眼望去,头顶皓月仿若触手可及,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