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蜀道?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就练幽明沿途所见,除了江畔凿石架木搭成的栈道,以及山下的水道,这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中几乎少见人踪,何况还是天寒地冻的时节。
既有动静,那多半不是常人。
再者峨眉派既已知晓山洞的位置,肯定会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只怕门中高手不在少数。
他气息内敛,纵掠翻扑,脚下轻如狐跃,悄无声息地朝着另一头贴了过去。
等在密林深山中穿行了一阵,就见一颗苍劲老树下留有一团刚被掩埋的篝火。
再看了看地上的足印,练幽明又是一阵紧赶。
追出不远,就见消残荒凉的山林间有三道身影正在快步赶路。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汉子,四旬年纪,短发浓眉,身穿一件蓝黑色道衣,但脖子上却挂着串念珠,瞧着不伦不类,似僧非僧,似道非道。身后另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跟着,腰间俱是暗藏杀机,怀揣利器。
不用说,这三人肯定和昨夜那俩个是一伙的,都是峨眉派的。
但如此一来,练幽明反是眼露冷光。
那俩女的是奔着杀人灭口去的,这三个恐怕也非善类。
杀人了?
他不紧不慢的缀在后头。
此时旭日东升,远望之下,仿若被一双无形之手自巍峨大山间徐徐托起,晨光照亮山雾,刺破云涛,映出诸般奇幻瑰丽之景,又自那木隙枝缝间透下,化作缕缕暖光。
空山寂寂,鸟兽绝踪,前面三人说话的动静格外清晰。
“师父,咱们不等师叔她们了?”
“为什么要等她们?谁知道她们是不是已经回去了。那个山洞中的传承不在少数,你大师伯他们肯定已经过去了,要不是你俩耽搁了时间,昨夜咱们就该动身。”
……
练幽明在后面静静听着,静静走着。
看样子等会儿应该难免一场恶战。
这峨眉派有些特殊,虽以道门为基,但看样子又掺杂了佛门手段,佛道合流,虽为蜀地首屈一指的武林势力,却这般道貌岸然。
照对方话里的意思,这一趟也是奔着杀人灭口来的。
他还留意到三人身上似是背着什么物件。
杀人夺宝,好死。
三人在前面走着,练幽明在后面跟着,这一追一走,竟连翻了两个大山头,然后又在一片崖壁的枯藤里顺出一条绳梯,朝着悬崖下方赶去。
他立在山上搭眼一瞅,才见山脚有两条大河汇聚奔腾,交汇处设有渡口,而在河对岸还坐落着一座古城。
要是没记错,这应是古时的葭萌关,也就是如今的昭化城。
练幽明没有急着下去,而是看着三人过了渡口,又绕过昭化古城,转进了大巴山。
见三人去远,他才顺着绳梯而下。
渡口名叫“桔柏渡”,有个披蓑戴笠的枯瘦老叟摇橹驾船,横舟来去。
老叟低眉垂眼,腰间挂着个烟袋,神情很是木讷,但瞧见练幽明背负剑器,一双老眼当即十分隐晦的亮了亮。
“后生,这山里如今可乱的很,老汉劝你莫要蹚那浑水,小心误了性命。”
练幽明却瞟见这小老头一面说话,一面不动声色地结出个古怪手势。
居然袍哥儿。
他微微一笑,拉住老人的那只手,往对方蓑衣底下一藏,也比划了两下。
老头枯树皮似的老脸登时抖了一抖,嘴皮子都抿紧了,一双眼睛不住上下打量着练幽明,语气中带着六分惊叹和四分恭谨的哑声道:“想不到这穷乡僻壤还能得见尊驾这等大人物。那峨眉山上的武夫可不好对付,需要老头子帮衬么?”
练幽明看向那师徒三人消失的方向,笑道:“帮衬就不用了,一群跳梁小丑,我一个人就能摆平。不过我这人不喜收拾,还得劳烦老哥搭把手。”
老人点点头,“那山洞我们也收到了消息,还有青城派、青牛派,以及‘自然门’、‘太祖长拳门’几家,但既然尊驾在此,我们便作掠阵之用,您只管动手,善后的事情老头子都包了。”
练幽明笑眼微眯,“人还不少,那就麻烦了。”
老人颔首道:“客气!”
舟船靠岸,练幽明大步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