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虽浓黑,寒风骤雪,却也藏不住那此起彼伏的爆竹声。
卧室里。
练幽明正静卧入定,但似是察觉到什么,眼皮一掀,瞧着枕边那双明晃晃的大眼睛,“怎么了?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却见燕灵筠有些闷闷不乐,好一会儿才失落道:“我爸妈哥嫂他们快回去了,连你也要回学校了。”
练幽明闻言恍然。
春节一过,他岳父岳母这一大家子也该回梧州了。
“又不是不回去了。不如这样,今年咱们领着爸妈去梧州过年?”
燕灵筠眼露喜色,“嗯”了一声,又往前挤了挤。
外面虽是冰天雪地,但练幽明肉身强横,气血雄浑,简直就是一个温暖的暖炉,连碳火都省了。
练幽明见燕灵筠这般粘着他,话锋一转,又轻声道:“我得给你说件事情,你一定要保密。”
燕灵筠缩在铺盖卷里,斜着脑袋,依偎着枕边人。
“嗯,你说。”
练幽明沉吟了片刻,“我不想欺骗你。其实,我过完年不去羊城读书了,那边我有一个替身,但我也不能留在家里,我得出一趟远门。”
他说着话,又瞧瞧边上的燕灵筠,顺了顺对方耳后的乱发。
“不过,有三姑照顾你,还有师父在暗中守着。那老头也会做好吃的,而且手艺比我都好。嘿嘿,他还以为我不知道,但我小时候吃过他做的一碗炒饭,那味道,简直绝了,御厨都比不过……”
话说一半,燕灵筠就把他给抱住了。
练幽明笑了笑,也将人揽进了怀里,温言道:“你……”
他本想出言安抚,但燕灵筠突然轻声道:“我也要和你说一件事情。”
练幽明见这丫头的表情有些郑重,不由得收敛了几分笑意,认真的点头,“你说。”
岂料燕灵筠的语气忽然压的很低,“你看过师父的那条左腿么?”
练幽明并未接话,只是静静等待着下文。
燕灵筠趴在他怀里,低声道:“我记得你说师父那条腿是被枪弹打伤的。但你之前去东北那会儿我亲眼见过,应该是受了极为恐怖的内伤。”
练幽明眼泊一颤,“我也早有猜测。”
别看燕灵筠平日里贪嘴,但此时却心思灵透,格外聪慧,并没有接着那个话题,而是眸子微张,闪烁着明净的光,低声轻问道:“师父很厉害吗?”
练幽明哑声道:“何止是厉害啊。简直让我望尘莫及。”
而燕灵筠问这句话的意思也很简单,便是破烂王已经那么厉害,打伤他的人又该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你不会是要劝我吧?”
燕灵筠摇了摇头,“我要你好好练功,然后替师父出气,替他老人家报仇。”
练幽明有些意外的转头,却见燕灵筠的表情格外认真,而且眼眶都有些泛红,“我可不是傻瓜。就连我一个普通人受了欺负,也知道找机会回去报仇。师父可是武夫,心气高绝,又有断腿之仇,之前还给了我不少东西,我真怕他哪天突然不见了,去找那个武林高手再决生死。我本来不敢说,但瞧着师父那么关心我,实在忍不住了。”
练幽明听到这话,气息也是一滞,心脏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这般情形,他又何尝没想过,但猜测和被说出来是两码事儿。
之前提及“守山人”,老头便气机大动。
可见这尊大敌便在那旧时余孽之中。
一但展开生死恶战,就算赢了,恐也难逃精气枯竭、生机衰败的下场。
窗外飞雪飘霜,寒风呼啸。
练幽明擦了擦自家媳妇儿眼角的泪珠,安抚道:“放心,至少这半年应该没有太大意外。在这孩子尚未出世之前,老头不看上一眼,怎么舍得离开。半年之期,我会尽一切可能壮大自己,争取早一步与师父并肩同行。”
他三劲贯通已是水到渠成,若能借着与薛恨等人的约战跻身先觉之境,想来凭一身所学,也该有几分非凡战力才对。
实在不行,还有青帮、洪门。
杨双有意推举他,杨莲也有推举他,就连李大之前也暗示他。若集齐两教信物,再慑服各路豪雄,真就化身两教首座又有何妨。
但诸般心念一起,很快又被练幽明驱散。
千万不能心急。
想远了。
也想的乱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挫败薛恨、古婵二人。
而且练幽明还有种预感,这场约战应该不会轻易结束,说不定还另有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