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日东出,夜夜月西沉。
经过了半夜的调息与恢复,练幽明盘坐在屋顶,自那高楼大厦间远望着朝霞之下缓缓显露的一缕天光,感受着天地间升腾的阳气,眸中精光明灭,如水变幻,修习着目击之术。
不比以往,自从昨夜领略了那位刀道宗师的武道心得后,练幽明眼中聚散的神华只若两团雷火撞在一处,收敛的更为凝实,精神也愈发纯粹。
他口中气息轻吐,一吞一吐,目中精光竟也跟着一凝一散。凝时顾盼生辉,如有奇光异彩时时绽放,其内更有锐旺之气升腾起伏,好比利剑在鞘,只待展现无匹杀机;散时又如天际流云,转瞬归于无形,令双目愈发黑白分明,恍若凭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魔力。
这目击之术无须锤炼象形劲力,乃是借日月存观想之意,凝自身锐气杀气融以精神,目如神剑,以目摄敌。
看似只有寥寥数语,但精、气、神三昧缺一不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薪,如火,如风,三者需得纯粹凝练,更需水乳交融,成就一种圆满,烧出一团照亮前路的大火,焚尽一切拦路之敌。
这已是一种势,是一种宁死不退的决心,更是一位武夫在武道一途上开出的花。
而他目中的利剑,便是势的体现。
心意愈坚,此剑愈强,倘若练幽明心意无敌,势不可挡,此剑亦可一往无前,披荆斩棘,凝目杀敌。
但如今只是花开,尚未结果。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得在一次次险恶厮杀中磨炼这份心意,锤炼这口利器,使之化作一口天下无双的神锋。
到那时,凝目顾盼,自有大势随行,无需动作,自可端坐伤人。
只在太阳升起的最后一秒,练幽明豁然合目,同时唇齿轻启,心肺齐颤,气过喉舌之际发出一声锐利至极的铿锵异响。
“哈!”
只若刀剑交击一蹭而过的金铁嗡鸣,一闪即逝,震的屋瓦皆颤。
“大清早的,鬼叫个啥呢!”
沈三从医馆蹦了出来,圆乎乎的脸面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顶着个乌眼青。
怪不得昨天一去不回,敢情是挨揍了。
“咦,一晚上不见,你小子怎么瞧着有些虚弱,但气势却有长足的进步。”
老头手里还拎着吃的。
练幽明翻跳下屋顶,接过一瞧,见是各类早点,还有两份牛杂,当即边吃边问,“老哥,屋里那手稿是谁的?”
沈三瞧了瞧面前青年,又看看客厅的手稿,蹙眉好一会儿,才表情微变,神秘兮兮地道:“你看出东西了?那可是大刀王五的刀道心得,当年也就杜心五和寥寥三两人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其他人都当是破烂废纸,实在是上面的字忒丑了。”
练幽明点着头,确实丑,跟鬼画符一样。
沈三抢过一份牛杂,边吃边说,“不过,这东西也不是谁都能看的,需得与那落笔之人的心意相合才会有所明悟。照陈姑娘的说法,这是王师留给同道中人的,更是送予后来者的,传的是一口心气,有继往开来之念想。”
练幽明深吸了一口气,“好气魄啊。”
沈三眨着眼,笑说道:“厉害吧。那可是昔年名动天下,威震武林的大豪杰,三教九流,无不见刀即退,你是不是也想成为这样的人?我当年可是仰慕王五爷久已。”
练幽明笑着,眼中神采奕奕,富有朝气,可想到那“正道”二字,他却短暂的沉默了下来,“或许,这位并不想别人成为他,而是希望有人能与他同行,赶上他,甚至是迈过他。”
沈三听得一怔,失神久久,随后感慨万千的摇头叹道:“你这番话,我几近四十岁才幡然明悟。所以我在这医馆打转多年,始终看不透那些手稿,连我师父也说我能跻身大拳师已算侥幸,不可再奢求‘先觉’之境,就这还多亏了陈小姐点拨。”
一个想要成为别人的人,眼中所见都是前人曾经看到过的,看不见新的东西,或能有一时造就,但却难以登峰造极。
而这些手稿既是存有继往开来的念想,岂能重蹈覆辙老路啊,当有开天辟地、远超前人的大想法。
说话的功夫,杨双和阿杏已经从楼上下来了。
沈三也正了正色,凝声道:“听城寨传来消息,北区那边昨天有人赶了五头活牛进去,估摸着是给那老怪物补壮精气的,啧啧啧,这胃口还真是近乎魔怪。”
练幽明吃饭的动作瞬间顿住,眼中精光一烁,皱眉嘀咕道:“五头牛?看来是要行食补之法啊。”
尽管听着有些耸人听闻,但他倒不觉得有甚稀奇。
毕竟这老鬼饿了几十年了,精气枯竭,好似饿鬼,没吃人都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