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都有青帮弟子见礼招呼,腔调也各不相同,男女老少皆有。
“青姑!”
“青姑!”
……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是昏暗,一行人穿梭来去,走过一条条楼梯窄巷,避过滴落的雨水,听着四面八方各种动静,最后来到了一处露天空场中。
像是个巨大的天井,空场上摆着一张张座椅,还搭着戏台,头顶挂着帘布,挡着雨。
而在戏台下面,约莫百十号人,一分为二,一左一右,彼此对峙。
“青姑回来了。”
见杨青回来,左手边的众人只似看见了主心骨,纷纷聚了过来。
练幽明杵在人堆里,眸光自然而然扫向对面的那伙人。
但见当先一人是个两鬓斑白的大汉,皮肉黝黑紧绷,坦着精壮的上身,嘴角挂着恶笑,一面跺脚转圈,一面捧着三炷点燃的细香,当着众人的面仰喉就将香头咬进嘴里,口中含混着念念有词,摇头晃脑的。
边上还有两名小弟手拿短刀,照着此人的腰腹蓄势劈砍,刃口过处,居然只留下一抹白印。
杨青摆手让一群人退开,又扭头低声道:“这城寨里每方势力都有自己的地盘,这片是咱们青帮的。我们跟陈老大同进同退,不赚大钱,都是收租以及做些小生意,但对面这个心思歪了,想跟甘玄同他们搭伙儿,我哥本来打算过来一趟,但现在留给你了。”
练幽明眉梢上掀,眨了眨眼,“他这又是吞香又是刀劈的,啥门道啊?”
杨青拿着一枚十分精致的青玉烟嘴,点着烟,轻声道:“此人叫宋万,青帮长老,跟我哥一辈儿,属于‘铁砂掌’宗师顾汝章的一脉传人,祖籍津门,练就的是一门少林秘传绝技‘小金钟罩’,算是内外兼修的绝活,硬气功。”
“小金钟罩?那他今天可算烧错高香了。”练幽明听的直撇嘴,“宋万,水浒传里好像有这名。”
他们这边说着,宋万已冷眼瞧来,“青姑,事儿考虑的咋样了?别家可都是富得流油,就咱们这边天天学姓陈的挣三瓜俩枣,你要觉得那钱不干净,可别拦着弟兄们发财呀。”
话一出口,一嘴的天津味儿。
“嗯?”
练幽明扫量的目光忽然顿住,不动声色的瞟向宋万身后的一名女子。
这人瞧着好像是那夜在佛山遇见的几名太极门大拳师之一,本是要和阿杏死斗,结果半途被甘玄同接走了。
赶巧了不是。
杨青抽着烟,冷笑着让到一旁,“你找错人了,我现在说话可不算数,你得问这位。”
练幽明见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瞧来,轻笑着越众而出。
他没想到自己这刚来就被推了出来,不过也好,心意既壮,心气就得一往无前,不见大血哪能养杀心。
而且杨青既然和杨莲同气连枝,那很有可能就是“斧头帮”一支的人,这是他的强助,也是立足的底气,自然得帮衬。
宋万不冷不热地道:“介是个嘛呀,藏头露尾的……如何称呼啊?”
也是邪了门了,搁这香江还能听到这么地道的北方话。
练幽明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宋万面前,耷拉着双眼,居高临下地道:“刘无敌。”
“刘……”
宋万脸上的讥讽立时不见,嘴皮子一抽,眼神也阴晴不定起来,两腮似是绷满了筋,重新认真打量起了练幽明,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尊驾不是在北边闯江湖的么?怎么有兴致来香江这边转悠了?”
话起话落,二人身后俱皆有人搬来一张椅子,齐齐坐下。
练幽明淡淡道:“好说,这不是那边转的腻味儿了,过来找找新鲜。”
宋万端着一壶茶,顺了顺嘴里的香灰,张嘴一吐,呲牙冷笑道:“找到了?”
练幽明抖了抖褂子,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然后不答反问地道:“津门的?”
但说完他又笑了笑,“怎得这揍性啊?想发财可以理解,但也不能不走正道吧?听说你要和甘玄同搭伙儿?,”
宋万脸上的笑意瞬间全无,“是又如何?
练幽明大马金刀的坐着,一双虎目在铁面下若隐若现,颔首嬉笑道:“如果是的话,我就只能勉为其难的送你一程了。”
三言两语,杀机骤起。
宋万浑身一寒,整个人亦是眉眼皆立,狰狞恶笑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听你声音,辈分虽高,年纪却小,想要以势压人还差点火候……不过,天下青帮是一家,敬你辈分高,我划下条道,你要能接得住,我立马带着我的人离开,给你腾地方。”
四目相对,练幽明饶有兴致地道:“行,你说,我听着呢。”
宋万披过别人递来的一件衣裳,慢慢悠悠地道:“你既然在北边混迹过,应该知道津门街头的规矩,可敢与我武斗?”
练幽明听得一怔,这武斗虽说带个“武”字,但其实就是地痞混混斗狠,一人剌一刀,割耳剜肉,看谁先怂。
只这片刻迟疑,宋万还当他心生胆怯,哈哈一笑,“我当是……”
岂料练幽明也笑了起来,“你这武斗有些俗了,也忒老套。不如这样,利索点,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看谁先倒下,站者为胜,如何?”
宋万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人都懵了。
他可是身负“小金钟罩”,肉身强横霸道,这小子昏了头了敢跟他这么比。
只以为被看轻,宋万阴沉着脸,长身而起。
“你别后悔!”
练幽明起身伸展了一下双肩,伴随着几声筋骨爆鸣,他虎目微眯,迎上对方那双三角眼,戏谑道:“不如这样,我再让你先手,够客气了吧?还不进拳,更待何时?”
谈笑间,他双臂大开,空门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