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结局,是谁都没想到的。
吴九等人没想到,太极门也没想到。
先前明明是彭不败占得了先机,怎得一眨眼的功夫,败亡的也是彭不败。
适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一缕血箭?
尽管明月当空,但在那木架中,又是厮杀乱战,谁都没看清楚。
可赢就是赢。
至于怎么赢的,现在已不重要。
直到高处的那道身影纵跳着腾挪而下,吴九方才起身,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拧眉看向太极门,望着武馆门首上的那块儿招牌,打着哈欠招呼道:“几位,依言照做吧。”
依着先前的话,彭不败输了,太极门就得取了招牌,当面折了。
一群太极门徒听到这话眼睛都红了,恨得咬牙切齿,十指攥入手心,骨节都在咔咔作响,跟那大晚上在粮仓里磨牙的耗子一样。
反倒是那三名大拳师神情不改。
但也只是瞧着风轻云淡,观战的其他人无形中已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压力。
空气好似都已凝固了,犹如万年不化的冰山。
见势头不对,不少门派已在悄然暗退,打算暂避锋芒。
八极门对太极门,都不是好惹的。
而太极门那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刘姓大拳师,尽管面上无有表情,但人已须发皆张,衣角无风自动,仿若一头暴怒的狮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吴九,跟着又转向已经下来的练幽明。
练幽明站的挺直,瞧着挺直,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的脸色白的吓人,嘴角还流淌着鲜红的血迹,胸口更有一道渗血的剑伤,看上去像极了强弩之末。
“胜负输赢,命数使然罢了!”
老者嘴里念叨了两句,突然提气纵身而起,跃至半空,大手凌空一探,将身后的招牌给摘了下来,然后当着练幽明的面,将之一点点揉碎,捏烂。
吴九抽着烟,嗤笑道:“命数使然?刘师叔,擂台是你们摆的,时间是你们选的,技不如人就技不如人,东拉西扯个蛋呢。彭不败施展的是‘白莲教’的左道功夫吧,那‘三重蝉衣’,别告诉我你们不知情。”
“咱们走!”
懒得去奚落,更不想在这破地方多待一秒,吴九领着众人转身就走。
他们一走,其他人也都陆续告辞离开。
没一会儿,太极门武馆外已变的冷清起来。
望着吴九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刚拆完自家招牌的老者语气淡淡地道:“阿荣,你们几个连夜离开佛山,回北方去,现在就动身。”
老者身后的一名中年武夫闻言大惊,“师父,那您……”
老者轻声道:“这小子已经露了苗头,还结了大仇,说什么也得办了他,不然时日一久,那就是我太极门的煞星,正好他现在身受重伤,我打算天亮前动手。”
边上的另外两名大拳师都没有说话,但眼神全都阴郁起来,充满杀机。
有人出言道:“师父,我看这小子也没多大威胁,被彭师兄逼得险象环生,几乎丧命,能赢纯粹就是运气。”
老者圆眼微张,反手便是一巴掌抽了过去,怒斥道:“蠢物,这小子满打满算练武不过两三年,你师兄杀人无数,不但藏着一手太极鞭法还练就了一门左道奇技,这都输了,你觉得是运气?不过我总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
那一男一女中的男子轻声道:“师兄,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老者圆眼半眯,眸子里精光隐现,“不败专精于杀人技,剑法刁钻狠辣,杀人从来都是一剑毙命。但那小子心口中剑却还好端端的活着,若非他二人的实力悬殊太大,这一剑就该分出胜负才对。”
另一边的女子诧异道:“师兄,你的意思是说,那小子藏拙了?”
老者沉吟了数秒,“呵,初出茅庐,再藏拙又能藏下多少东西,更何况现在又是重伤之躯。总而言之,迟恐生变,这小子必须现在收拾了……你们几个还不走?连夜赶去羊城,就近坐车回北方。”
看了眼已经被收敛起来的彭不败,望着那具犹有余温的尸体,老者无来由的一住语气,眸光晦涩,面上依稀生出几分恍惚,而后缓缓补充道:“要是我们几个明天过后没了动静,你们回到山门以后,告诉他们不要再轻举妄动了,留着她将来拳试天下时再清算吧。还有关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给我忘了。”
边上的一男一女闻言神情微变。
“师兄,何故如此?”
“就是,咱们四个人,难道还收拾不了那小子?”
老者神色如常,摇了摇头,并未多说什么,但眼中的杀意却在高涨。
而他身后,还有一人自阴影中走出,站在了月下。
四名大拳师。
另一边,吴九一行人踩着地上的月色,走过石板街,翻过石桥,越走越远,直到步入一间偌大的院落,方才停下。
瞧着练幽明苍白难看的脸色,朱媛也不管自家师父和师兄弟们怪异的眼神,快步上前,手里还拿着一瓶伤药,关切问道:“怎么样,伤的重不重?不行我给你请一段时间的病假。”
练幽明笑道:“我没事儿。”
朱媛显然还没意识到这场恶战尚未结束呢,更没有感受到即将逼来的恐怖杀机。
还是在师门长辈的威压下,她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直到洪拳一脉的人都走完了,吴九才将练幽明他们几个带进一个房间,接着面露怒容,破口大骂,“你小子又整这种以伤诱敌的把戏,那彭不败可是化劲大成的高手,杀人无数,你敢以身接剑?万一错估,命都得搭进去。”
原本还身受重伤、摇摇欲坠,被刘无敌搀扶着的练幽明赶紧回正身形,嗓音沙哑地解释道:“我可没有错估。之前彭不败自下而上捅那一剑,我就已经试过锋芒了。”
他边说边将自己的左腿露了出来,裤腿虽开,但腿肚子上只有一道小小的血口,浅极了。
“这人的剑法有些门道,凌厉狠辣,若是我肉身不够强横,只怕败多胜少,难逃一死。”
不光剑法,那鞭法也刚猛霸道的吓人,出其不意之下,差点阴沟里翻船。
“你小子敢情都是装的啊,我去你大爷的!”
刘无敌翻着白眼,脸上的担忧焦急也都变成羞恼。
闻言,吴九的脸色也好看不少,“你嗓子怎么了?”
练幽明从杨双手里接过药瓶,嚼了几粒丹丸,又连喝了四五杯水,“刚才突发奇想强催了一式奇招,结果有点托大,估计是伤了肺……咳咳……还有喉咙……”
来不及细说,他又沉声道:“先前我在高处趁机看了两眼,发现太极门的武馆里隐约还有一道身影,估计也是个大拳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