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战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搭手较技或许只是幌子,练幽明真正忌惮的是那位太极门的大拳师,还有那位欲要“拳试天下”的高手,怕只怕去时容易,退时却难。
一夜无话。
次日,练幽明在家里好好陪了燕灵筠一天,又做了两顿饭,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直到隔天九月初,到了开学的时候,他拿着通知书和身份资料早早出门,去了学校。
人多。
有坐三轮的,有骑自行车的,还有坐私家车的,但大多都是走路过来。一群人里面说粤语的居多,三三两两,背着行李,扛着包袱,有的干脆用麻绳绑了铺盖卷,挑在肩上,怀里搂着凉席,腰上挂着水壶、搪瓷缸子,在振奋人心的嘹亮广播声中奔走在笔直的林荫大道上,敲出叮叮铛铛的响动。
天热的厉害,蝉鸣鸟叫也都吵的不行。
放眼瞧去,这些少年男女有的尽管面黄肌瘦、灰头土脸,但眼中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激动。
眼下上大学是包分配的,而且花销很少,除了书本费,吃住都是国家管,每个月还会补贴饭票菜票。
练幽明随意扫量了一眼,岁数小的有,大的也有,小的十六七岁,又矮又瘦,大的三十出头,大腹便便,老婆孩子都跟着来了,在门口哇哇的哭。
他一路找到中文系的接待站做了登记,办完了入学手续,领了学生证,随后被一位师兄领着在学校转了一圈,认了认食堂、图书馆这些地方。
因为是走读,也不用去宿舍了,登记了住址信息,师兄便将他领到了一栋老旧的教学楼二楼。
里面有一个极为宽敞的大教室,去的时候零零散散已经有人搬着桌椅,在打扫卫生,他也自觉的融入了队伍。
快到中午那会儿,人也到的差不多了,整个中文系拢共也就百来号人。其中有六七十人是女生,放眼望去,简直跟进了女儿国一样,而且大部分是两广的姑娘,外省学生也有,京、津两地的,上海的,还有福建的,湖北的,金陵的。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进来几个学长学姐,抬着几大筐绿军装,一人一件,点到名字就上去领。
敢情这是打算军训啊。
要知道自从恢复高考以后,军训这词已经有些年没听过了。
见练幽明高大魁伟,发军训服的学姐翻找了好一阵儿,才挑出一件较为合身的。
军训服发完以后又发课本,顺带着学校广播里还通知了一下军训时间,明后两天先集中体检,两天后会组织一场为期四周的军训。
见差不多了,那些学姐学长又才离开,跟着走进来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扎了个马尾,皮肤白皙,身形娇小,瞧着干净利落。
这人一进来,练幽明便暗暗咦了一声。
不是因为对方的容貌,而是因为这人居然还是个练家子,气息内敛绵长,步伐起落有序,且双脚有意无意守着中线,一对手掌筋肉紧绷,练的还是暗劲。
“咏春拳?”
娇小女生扶了扶眼镜,用一口带点广味儿的普通话介绍道:“各位学妹学弟们好,我叫朱媛,是你们的师姐,本校在读研究生,暂时担任你们的辅导员……”
居然是导员。
练幽明还当对方是迟到的学生,他又仔细看了看其他人,发现里头还有几个练武的,但底子粗浅,多半就是为了强身健体。
随便翻了翻发下来的课本,大学语文、语言问题、语言论……
瞧着无聊,练幽明干脆原地扎着马步,神游天外,轻轻吞吐着气息。
也不知过去多久,朱媛才停下说话,又点了一次所有人的名字,还选了班干部,想竞选的自我推荐,自己发言。
跟着便是选出的生活委员去领饭票、菜票,每个人三十五斤粮票,十八元菜票,考虑到还要军训,学校这月额外添了果票,以及五元肉票。
最后,这位导员让他们趁着这两天体检的间隙熟悉一下学校,顺便清洁宿舍内务,军训结束前都暂时来这个教室,又留了办公的位置便离开了。
一下子,教室里的大部分学生全都和脱缰的野马一样,一个宿舍三五成群,抱着军训服和课本跑了出去。
……
傍晚。
筒子楼里,听着练幽明回家的脚步声,燕灵筠立马就凑了上来,翕动着鼻翼,然后围着不停转悠。
“老实交代,你身上怎么有胰子皂的香味儿?”
练幽明愣了一下,然后嚎道:“冤枉呐!”